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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发烧

装不熟后他疯了

月考第三天,白欲没来。

  沈墨是在第一场考试开始前发现这件事的。他坐在第一考场第一座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窗外——从那里能看见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,白欲每次都会踩着点从那条路晃过来,银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。

  但那天早上,那条路上空空荡荡。

  第一场考英语,沈墨提前二十分钟交卷。他没回宿舍,而是直接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小卖部,买了两瓶水和一袋面包,然后拐向宿舍楼。

  宿管阿姨正在值班室看手机,看到沈墨进来,愣了愣:“同学,现在不能进宿舍,还没到午休时间。”

  “有人生病了。”沈墨说,语气平平的,却莫名让人没法拒绝,“我给他送点吃的。”

  宿管阿姨犹豫了一下,大概是认出他是那个经常上光荣榜的年级第一,摆摆手:“去吧去吧,快点下来。”

  白欲的宿舍在四楼最里面。沈墨站在门前,敲了三下,没人应。他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动静。他伸手拧了拧门把手,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
  宿舍里拉着窗帘,光线昏暗。四张床,三张空着,只有靠窗那张床上蜷着一个人。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点银色的发梢。

  沈墨走进去,把东西放在桌上,在床边站定。白欲侧躺着,脸埋在枕头里,呼吸声有些重。他伸手探了探白欲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
  “白欲。”他轻声喊。

  没反应。

  他又喊了一声,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推了推他的肩膀。白欲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睁开眼,眼神涣散地看着他,好半天才认出是谁。

  “你怎么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,像是砂纸摩擦过的声音。

  “发烧了。”沈墨说,“吃药了吗?”

  白欲摇了摇头,又闭上眼睛,往被子里缩了缩。沈墨看着他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转身走进卫生间,拿了条毛巾,用凉水浸湿,拧到半干,走回来敷在白欲额头上。

  白欲被冰得打了个哆嗦,睁开眼,又看到沈墨的脸。这次眼神清醒了一些,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。他侧过身,咳得肩膀都在抖,脸憋得通红。

  沈墨等他咳完,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。杯子是空的。他去接了杯温水,扶着他坐起来,把水杯塞进他手里。

  “先喝水。”

  白欲接过杯子,低头小口小口地喝。他的手也在抖,水杯边缘碰着牙齿,发出细微的磕碰声。沈墨站在床边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
  喝完水,白欲又躺了回去。沈墨把杯子放回桌上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了个电话。

  “王老师,我是沈墨。白欲发烧了,我送他去校医院……嗯,考完了,我提前交卷的……好的,谢谢老师。”

  挂了电话,他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人:“能起来吗?”

  白欲闭着眼睛,摇了摇头。

  沈墨没再问。他弯下腰,一只手穿过白欲的脖子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,把人打横抱了起来。白欲猛地睁开眼,愣愣地看着他,像是被吓到了。

  “你干什——”

  “别说话。”沈墨说,抱着他往外走,“送你去医院。”

  走廊里有人经过,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。沈墨面无表情地抱着白欲下楼,步子很稳,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白欲靠在他怀里,烧得迷迷糊糊,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:“放我下来,我自己能走……”

  “你能走什么。”沈墨低头看了他一眼,“刚才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
  白欲张了张嘴,没话说了。他靠在沈墨胸口,听着那个平稳有力的心跳声,忽然觉得烧也没那么难受了。

  宿管阿姨看到沈墨抱着人下来,吓了一跳:“哎哟,这是怎么了?”

  “发烧,送校医院。”沈墨脚步不停,抱着白欲出了宿舍楼。

  去校医院的路不算近,要穿过半个校园。一路上遇到不少人,有学生,有老师,目光纷纷落在这两个人身上——年级第一抱着那个银发怪胎,走得又快又稳,像是抱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。

  有人想帮忙,沈墨只是摇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
  校医院的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,看到沈墨抱着人进来,赶紧让护士腾出一张病床。沈墨把白欲放上去,退后一步,站在床边。

  量体温,三十九度二。医生开了退烧针和输液,护士忙进忙出。白欲躺在病床上,手腕上扎着针,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。他烧得迷迷糊糊,却还是侧着头,看着站在床边的沈墨。

  “你回去吧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下午还有考试。”

  沈墨没动。

  “真的,我没事。”白欲又说,“就是发烧,打了针就好了。”

  沈墨还是没动。他低头看着白欲,目光沉沉的,脸上的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样。不是那种冷冰冰的、拒人千里的表情,而是别的什么,像是有东西压在眼底,沉甸甸的。

  “你上次发烧,”沈墨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,“也是我陪着的。”

  白欲愣住了。他盯着沈墨,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。那是他们十岁那年,他发高烧,爸妈都不在家,沈墨放学后来找他,发现他烧得迷迷糊糊,就坐在床边陪了他一整晚。后来他烧退了,醒来时发现沈墨趴在床边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他的手。

  “那次也是三十九度多。”沈墨说,“你烧得说胡话,一直喊我的名字。”

  白欲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。他不记得自己喊过沈墨的名字,但他记得醒来时看到沈墨趴在床边睡着的那个画面。记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沈墨脸上,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的。

  “你回去吧。”白欲又说了一遍,但这次声音软了很多,“下午还有考试。”

  沈墨看了他一会儿,终于点了点头。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,回头看着白欲。

  “我考完就过来。”他说,“你好好躺着,别乱动。”

  白欲点了点头。沈墨这才转身走了,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  病房里安静下来。白欲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,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。窗外有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
  他闭上眼睛,想起十岁那年,那个趴在他床边睡着的男孩。想起那双握着他的手,温热的,紧紧的。

  现在那双手里,还有他。

  下午的考试,沈墨还是提前交卷了。他走出考场时,夕阳正红,把整个校园染成暖橘色。他穿过操场,穿过林荫道,走进校医院,推开病房的门。

  白欲还在睡。烧退了一些,脸色没那么红了,呼吸也平稳了很多。沈墨在床边坐下,看着他安静的睡颜,看了很久

 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,又出去了。白欲醒过来时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墨。他坐在床边,低着头看手机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。

  “你来了。”白欲说,声音还是有点哑。

  沈墨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
  “嗯。”他说,“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