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

实验基地没有春夏秋冬，没有白天黑夜，黎明黄昏。

训练时间，休息时间。训练时间，休息时间。

克拉拉与别人不同的地方，是训练时间和休息时间相反，中间还插了一个摩斯密码时间。

又一天训练，为了测试潜能，他们对克拉拉一次性使用了电击，划伤手臂和水淹的方式。克拉拉只感觉生不如死。

她走在从实验室回休息室的走廊上。她一点也不想休息。相反，她脑子被怒火烧得出奇的清醒，并且此时只想把实验基地夷为平地。

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溜到实验室门口。门是紧闭的，她的个子不算高，踮起脚尖才能透过门上小窗窥见室内。

“应该采取更激进的策略，激发她的潜能。”一个冷得像冰的声音说。

一阵沉默。克拉拉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她的？她是谁？事实是，除了她，没有任何一个实验体在这里训练。

“把她放到四十一华氏度水中。”是Papa的声音。

“四十一度？我们需要更低！她是最秘密的武器，需要更努力地开发潜能。”

“那就二十三度冰水。二十三度够低，足够让她发挥出能力，盯到苏联人的情报。”

她感到一阵眩晕，受伤的手臂疼痛更剧烈了，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
里面的人仿佛听到声响，突然安静。克拉拉赶紧跑开，溜到不远处的亮一点的走廊里。这排房间她很熟悉，是给年龄较小的实验体住的房间。

她转念一想，找到门口有彩虹的一个房间里。她敲敲门，轻轻扭开门把手走了进去。

两个女孩穿着病号服，剃着寸头。她们在地上玩积木，听到响声同时紧张地抬起头，看到克拉拉又放松下来。

克拉拉逃到房间里，也松了一口气。她不能对简说话，只好努力用友好的眼神望着她们。

她与旁边一个黑皮肤的小女孩8号握了握手。之后她转向简。

她感觉心里有点紧，小心翼翼地对简伸出手。简的大眼睛是和她一模一样的颜色，与她对视了一眼后，把小手伸了出来，放到克拉拉的手心里。

很小，很暖。克拉拉心头一热。

简注意到她小臂上带血的伤口。她想碰，克拉拉赶紧缩回手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简注视着她。“Papa？”她小声问。

克拉拉默默点了点头。她想布伦纳可能会找回来，就赶紧站起来，朝她们摆摆手匆匆离开，轻轻带上门，继续往前面的走廊跑去。

她每天都会到2号走廊，与亨利隔着墙壁，敲墙交流。很多天后，她都不需要随身携带纸笔就可以在脑海中翻译了。

但她今天心情被实验折磨得很坏。她只想砸了这个实验室，带着简回家。

她抬头看看天花板。3号走廊。前面就是2号走廊。她没有再往前走。她转头盯上天花板角落的监控。“啪！”一声寂静中的脆响。她抬手抹掉鼻下的一丝血，目光转到惨白的灯。她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涌起更强烈的厌恶，这次手都不用抬，“嘭！”她完全陷入一片黑暗。

她听到一点声音，但不想管。她要毁了这里。

黑暗中一个身影猛地拉住她。她心一跳，抬起手。

对方冷静地按住她的手，把她扯到怀里。她惊愕地抬起头，而那双眼中纯粹的蓝像冰水一般浇灭了她的怒火。她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，黑暗只有心跳声。

克拉拉用力推开他，但没一点用。

“Clara.”他的声音很低沉，很轻，带着一丝仿佛很久没说话的暗哑。

克拉拉又惊愕地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疯了吗！Papa不许你对我说话！”

他低头凝视她深色的眼睛，目光冰冷：“你来这里有两年了。”

克拉拉呆呆地盯着他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“放开我。”

他的眼神更阴冷了。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

“毁了这里！这个实验室！”克拉拉厉声吼道。

亨利沉默了一会儿，眼神放和缓了一点。就像沉积黑夜的冰山，稍稍融化。

“我也想。”他轻声说，放开她。

“跟我来。”他伸出一只手，黑暗中显得苍白。克拉拉犹豫一下，拉了上去。亨利用力握住她的手，像要捏碎似的，快速安静地穿过一条条单调的白色走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