疑问

斯兰星人被带走后，实验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
那种安静不是死寂，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、带着点疲惫的安静。仪器还在“滴滴”地响，角落里还有“滋滋”的电流声，但人的声音消失了，只剩下这些机械的背景音。

风间渡接了个通讯，急匆匆往外走。他一边走一边听着耳机里的声音，脸色严肃，步子迈得很大。

“我去帮忙录口供，回头聊！”

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人已经消失在走廊里。

贵岛隼人也跟了上去。他步子也很快，跟在风间渡后面。

“我也去，免得那家伙又耍花招。”

他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
明日奈看了看璃柰，又看了看大地。

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然后问：“需要我留下吗？”

大地摇摇头。摇头的动作很轻，但很肯定。

“没事，你去忙吧。”

明日奈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。

她的手搭在门把上，转过身。

“璃柰。”

璃柰抬起头。“嗯？”

“明天训练别迟到。”

明日奈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。

璃柰笑了。那笑容很灿烂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好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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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室里只剩下璃柰和大地。

还有桌上的终端。

金色的边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屏幕亮着，但什么也没显示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那堆散落的图纸上。那些图纸还摊在地上，有的被踩过，留下半个脚印，有的皱成一团，像是被谁揉过。阳光落在上面，把那些褶皱照得格外明显。

璃柰靠在桌边，看着大地整理东西。

他弯着腰，把散落的图纸一张一张捡起来，抖一抖，叠好，放在桌上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“你不去帮忙？”

璃柰问。

大地摇摇头。摇头的动作很轻，目光还落在图纸上。

“有他们就行。”

他把最后一张图纸收好，叠整齐，放在那叠图纸的最上面。

然后他转过身。

“你刚才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终端忽然亮了一下。

屏幕上的光闪了闪，艾克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【大地。】

大地愣了一下。他看向终端，眉头微微动了动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【我想跟璃柰单独聊聊。】

艾克斯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很认真。

大地看向璃柰。
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一点询问。

璃柰眨眨眼。

“单独？”

她指了指自己，手指戳了戳胸口。

艾克斯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。

【嗯，单独。】

【可以吗？】

他的语气很礼貌，像是在请求许可。

大地沉默了一瞬。

那一瞬很短，但他看了看璃柰，又看了看终端，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
璃柰想了想。

“行。”

她走过去，在桌边坐下。椅子是转椅，坐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她把那个终端拿起来，放在自己面前。

大地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终端。

然后他转身往外走。

“我在门口。”

他的步子很慢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出去，然后把门带上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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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室里只剩下璃柰和终端。

金色的边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那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终端上，把金色的边框照得亮亮的。

屏幕亮着，显示着XIO的标志，但那个标志也在微微闪烁，像是某种等待。

璃柰盯着它看了几秒。

“你想聊什么？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很平静。

艾克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【你那个变身器，能再给我看看吗？】

他的语气很认真，像是在请求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璃柰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浅，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就这个？”

她的手伸进虚空里，在自己的小空间里翻了翻。那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在口袋里掏东西。

翻出那个羽翼状的变身器，放在桌上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很轻。

艾克斯没有说话。

屏幕上的光微微闪烁，像是在仔细端详。

那光从终端上透出来，落在变身器上，把那透明的宝石照得更加通透。宝石上的裂纹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，每一道都像是一个故事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
【他修复的时候，应该花了很大功夫。】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璃柰点点头。点头的幅度很轻，目光也落在那变身器上。

“嗯。”

她的声音也很轻。

【那些裂纹……】

艾克斯顿了顿。

【我能感觉到，他想保留原本的样子，又不忍心让它彻底碎掉。】

他的语气很认真，像是在描述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璃柰看着那个变身器。

透明的宝石上布满细密的裂纹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那些光从裂纹里透出来，像是无数颗小小的星星在闪烁。

羽翼的线条依然流畅，像是随时会振翅飞起。即便失去了光芒，即便布满伤痕，它依然保持着那个姿态——随时准备飞翔的姿态。

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她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什么都想留住。”

艾克斯沉默了一瞬。

那一瞬很长，像是他在思考什么。

【你很想他？】

他终于问出口。

璃柰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。

是——

有点怀念的。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，眼睛里的光也柔和了一点，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“想。”她说，声音更轻了，“很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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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克斯没有再问那个人的事。

他只是继续看着那个变身器。屏幕上的光一直在闪烁，像是在仔细端详每一个细节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说。

【我之前问你的那些问题，其实不是因为好奇。】

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，带着一点犹豫。

璃柰看着他。她的目光落在终端上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
【是因为……】

他顿了顿。

【我也想知道，像我这样的存在，会不会也有人在意。】

他的声音更轻了，像是怕被听见。

璃柰愣了一下。

她看着那个终端。

金色的边框，暗淡的屏幕。此刻屏幕上的光微微颤动着，像是有什么情绪在里面涌动。

里面住着一个奥特曼。

一个数据生命。

一个没有实体、只能寄居在终端里的存在。

“大地不是很在意你吗？”她问。

艾克斯沉默了一瞬。

【他是。】

【但他是他。】

【你是你。】

他的语气很认真。

璃柰看着他。
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自己也问过类似的问题。

那时候是在光之国，她刚被希卡利收养不久。有一天晚上，她睡不着，跑到希卡利的实验室里，问他：“像我这样的人，真的会有人在意吗？”

希卡利是怎么回答的来着？

他放下手里的仪器，转过身看着她。那双温润的眼眸里，全是认真。他说：“你这样的人，当然会有人在意。我在意，玛丽在意，还有很多人在意。”

她想了很久，然后慢慢说。

“你这样的存在，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认真，“当然会有人在意。”

她拿起那个终端，凑近了一点。

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。

狡黠地笑了。

“我就很在意啊。”

艾克斯的屏幕闪了闪。

那光闪得很剧烈，像是被什么吓了一跳。

【……什么？】

他的声音都有点变了。

璃柰眨眨眼。睫毛扇了两下。

“超级在意的那种！”

她晃了晃手里的终端。终端在她手里轻轻晃动，金色的边框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。

“要不要跟我融合试试？”

---

终端里的光顿了一秒。

那一秒很长，屏幕上的光像是凝固了一样，一动不动。

艾克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惑。

【融合？】
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。

璃柰点点头。点头的幅度很大，马尾在脑后甩了甩。

“对啊，你不是数据生命吗？我也是意识体，理论上应该能融合吧？”

她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。

艾克斯沉默了一瞬。

【理论上……是可以。】

他的声音有点犹豫。

【但为什么要这么做？】

璃柰歪了歪头。脑袋微微侧着，眼睛弯弯的。

“大概是因为，我想体验体验男性视角？”

她眨眨眼。

“而且你不觉得这样能恶作剧一下大地吗？”

艾克斯的屏幕又闪了闪。那光闪得很微妙，像是有点无奈。

【……恶作剧？】

璃柰理所当然地点头。点头的幅度很大，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点。

“对啊，他突然发现我俩融合了，会不会吓一跳？”

她越想越觉得有趣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。

“到时候我们一起逗他玩，多有意思。”

艾克斯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璃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屏幕上的光一直稳定地亮着，但就是没有说话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【你是认真的？】

他的语气很认真。

璃柰眨眨眼。

“一半一半吧。”

她说得很坦然。

艾克斯又沉默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【我没有性别。】
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璃柰愣了一下。

“啊？”

她的嘴微微张开。

【我是数据生命，没有人类意义上的性别。】

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。

【所以你说的“男性视角”，可能体验不到。】

璃柰张了张嘴。她的嘴张开，又闭上，又张开。

“那……那恶作剧呢？”

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最后一点希望。

艾克斯沉默了一瞬。

【恶作剧的话……】

他顿了顿。

【可以试试。】

璃柰的眼睛亮了。那双眼睛一下子睁大，光芒从里面迸出来。

“真的？”

艾克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。

【不过得先问大地同不同意。】

璃柰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她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，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
“……要问他？”

她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
艾克斯理所当然地说。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很认真。

【他是我的搭档。】

【我们是一体的。】

璃柰看着他。

屏幕上的光很稳定。

很认真。

那种认真，不是随便说说的认真，而是发自内心的、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。眼睛弯弯的，嘴角上扬的弧度有点坏坏的。
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
她拖长了尾音。

“你已经是大地的形状了？”

艾克斯的屏幕闪了闪。

【……什么形状？】

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。

璃柰眨眨眼。睫毛扇了两下。

“就是那种……非他不可，只认他一个，别人想靠近都不行的那种。”

她想了想，又补充道。

“嗯……用人类的话来说，有点像……”

她凑近了一点，压低声音。

“出轨？”

---

终端里的光剧烈地闪了一下。

那闪动的幅度很大，像是被什么重重地击中了一样。

艾克斯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【出、出轨？！】

他的声音又高又尖，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沉稳的艾克斯。

璃柰点点头，一脸无辜。她的表情很纯洁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像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。

“对啊，你现在和大地是一体的，要是跟我融合，不就相当于……”

她没说下去。

但那表情，明显是“你懂的”。

艾克斯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璃柰以为他死机了。

屏幕上的光一直稳定地亮着，但就是没有任何声音。

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那种情绪很难形容，像是无奈，又像是好笑，还带着一点“这人怎么这样”的意味。

【……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。】

他的声音都变得有点闷闷的。

璃柰眨眨眼。

“奇怪吗？我觉得挺贴切的。”

她很认真地看着终端，像是在等他的评价。

艾克斯又沉默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。

【我和大地不是那种关系。】

他的语气很认真。

璃柰歪了歪头。

“那是什么关系？”

艾克斯想了想。

【搭档。】

【战友。】

【朋友。】

他顿了顿。

【最重要的伙伴。】
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词都像是认真思考过的。

璃柰看着他。

屏幕上的光很稳定。

很认真。

那种认真，让她想起希卡利说起自己战友时的表情。那种“这是我的伙伴”的骄傲和笃定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。

是——

有点温暖的。眼睛弯弯的，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柔和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你只是单纯地不想背叛他。”

艾克斯沉默了一瞬。

【……可以这么说。】

他的声音也柔和了一点。

璃柰把终端放回桌上。

那动作很轻，很小心，像是怕摔坏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她靠在椅背上。椅子微微往后仰，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
“挺好的。”

她看着天花板。

“有个人可以这样信任，挺好的。”

艾克斯看着她。

屏幕上的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。

【你没有吗？】

他问。

璃柰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“有。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怀念，“有很多。”

她看向窗外。

阳光正好，把窗外的天空照得蓝蓝的。几朵白云飘在那里，慢悠悠的。

“所以我知道这种感觉。”

---

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很轻，但很稳，一下一下的，越来越近。

璃柰知道是大地。

她站起来。椅子在她身后轻轻晃了晃。

艾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【谢谢你。】
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很认真。

璃柰愣了一下。

【谢谢你听我说这些。】

艾克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激。

璃柰笑了。

那笑容很灿烂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不客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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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推开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，大地探进头来。

他的脑袋从门缝里伸进来，目光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璃柰身上。

“聊完了？”

璃柰点点头。点头的幅度很轻。

“聊完了。”

大地走进来，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。他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桌上的终端。终端还亮着，屏幕上的光很稳定。

“没吵架吧？”

他问得很认真。

璃柰眨眨眼。睫毛扇了两下。

“没有。”

她顿了顿，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。那弧度很小，但很坏。

“就是刚才跟艾克斯聊的时候，我打了个比方。”

大地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比方？”

他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，又带着一点警惕。

璃柰看向桌上的终端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那笑容很灿烂，但怎么看怎么有点坏坏的。

“我说，他要是不问你就跟我融合，就相当于……”

她故意拖长了尾音。

“出轨。”

终端里的光剧烈地闪了一下。

大地的表情也僵住了。

他看着璃柰，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，又看着终端上那剧烈闪烁的光。

然后他张了张嘴。

“……”
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