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去

璃柰看向大地。

大地正站在旁边，看着她。夕阳从高窗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。他的目光很平静，只是看着她。

她冲他挥挥手。那只手在空中晃了晃，手指张开，动作很大。

“大地，你也来！”

大空大地脑海中浮现起一个画面——

璃柰拉着他吃早点的那个早上。

空无一人的餐厅。

包场。

乐队。

还有那张她随手拍在桌上的黑卡。

那张卡拍在桌上的时候，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啪”，侍者的眼睛都直了。

他的脑仁有点疼。

不是那种剧烈的疼。

是那种隐隐约约、带着点无奈、又有点想笑的疼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敲了一下，提醒他什么。

她的豪华大餐……

真的是他们想象中的豪华大餐吗？

不会又来一出包场吧？
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她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。那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上扬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。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“我很开心快来一起开心”的气息。

忽然觉得，很有可能。

非常有可能。

---

风间渡完全不知道大地的内心活动。

他已经在旁边起哄了。整个人跳起来，手舞足蹈，像是一只兴奋的大狗。

“我要吃和牛！那种入口即化的！”

他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在发光。那光芒比夕阳还亮，仿佛已经看见了和牛在烤盘上滋滋作响的样子。

贵岛隼人也凑过来。他双手抱胸，但眼睛也亮亮的。

“龙虾鲍鱼都点上，再来点刺身，要新鲜的。”

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。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，像是在列清单。

明日奈看着他们两个，无奈地摇摇头。她的脑袋摇了摇，嘴角却带着笑。

“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？”

她的声音里带着调侃。

风间渡理直气壮。他挺起胸膛，双手叉腰。

“豪华大餐当然要吃最好的！”

他的声音很大，在训练室里回荡。

贵岛隼人在旁边点头。点头的幅度很大，脖子都跟着晃。

“同意。”

他简短地附议。

明日奈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叹得很轻，但带着笑意。

“行吧，你们高兴就好。”

---

璃柰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她的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，其他三根手指伸得直直的，举在眼前晃了晃。

“等着，我去打个电话。”

她转身往门外走。步子轻快，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。

风间渡还在后面喊。他的声音追着她跑出去。

“快点回来啊——我们等着点菜呢——”

他挥着手，像是怕她跑掉。

璃柰头也不回地挥挥手。那只手举起来，在空中晃了晃，然后消失在门口。

---

大地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还在热烈讨论“和牛怎么吃最好吃”的风间渡和贵岛隼人。

两人凑在一起，脑袋挨着脑袋，争论不休。

“五分熟！五分熟最嫩！”

“七分熟！七分熟才有味道！”

“你懂什么！”

“你才不懂！”

他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争论牛排要几分熟。

大地沉默了一秒。

那一秒里，他看着他们，想起自己那天早上的表情。震惊，愣住，不知所措。

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他们一秒钟。

就一秒。

多了没有。

他移开目光，看向窗外。夕阳正浓，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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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克斯在终端里安静地待着。

他感觉到了大地的情绪。那种微妙的、复杂的、带着一点看好戏意味的情绪。

【大地，你在想什么？】

他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。

大地在心里回他。

【没什么。】

他的回答很简洁。

艾克斯不信。

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】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。

大地沉默了一瞬。

那一瞬很短，只有一秒钟。

【……算是吧。】

他承认了。

艾克斯也沉默了。

然后他问。

【那你怎么不提醒他们？】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解。

大地看着那两个还在争论的人。风间渡挥舞着手臂，贵岛隼人摇着头，两人争得面红耳赤。

【让他们高兴一会儿。】

他在心里说。

艾克斯想了想。

【你人真好。】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。

大地笑了。那笑容很浅，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

【也不是好，就是……】

他顿了顿。

【看她打电话的样子，应该已经定好了。】

【现在提醒，也来不及了。】

他在心里补充。

艾克斯懂了。

他继续安静地待着。

偶尔终端闪一下。

像是在记录什么。

也像是在——

等着看热闹。

---

几分钟后，璃柰推门进来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，她走进来，脸上带着笑，眼睛弯成月牙。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，像是电话那头给了她什么好消息。

“搞定了。”

她宣布。

风间渡立刻凑上去。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，脑袋往前探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定了哪家？能点菜吗？”

他的声音里满是期待。

璃柰点点头。点头的幅度很大，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。

“能，随便点。”

她的语气很轻松。

风间渡欢呼一声。他举起双手，整个人跳起来。

“太好了！”

他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。

贵岛隼人也露出满意的表情。他嘴角上扬，眼睛弯起来，整个人都放松了一点。

明日奈看着璃柰。

“你打了这么久电话，就为了定位置？”

她问，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。

璃柰眨眨眼。睫毛扇了两下。

“差不多吧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顺便确认了一下菜单。”

她说得很随意。

风间渡眼睛亮了。那双眼睛又亮了几分，像是两个小灯泡。

“菜单？有什么好吃的？”

他追问。

璃柰想了想。她的目光向上飘了一下，然后落回他脸上。

“你想吃的都有。”

她看向贵岛隼人。

“你想吃的也都有。”

贵岛隼人点点头。点头的动作很轻，但很满意。

“那不错。”

---

璃柰拍了拍手。手掌拍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“啪”的一声。

“好了，现在有个重要的事。”

她的表情认真起来。

众人看着她。

她指了指他们身上的衣服。手指从风间渡身上点到贵岛隼人身上，再点到明日奈身上，最后在自己身上点了一下。

“换上出门的衣服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别一个个都穿着训练服出去转悠。”

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。

风间渡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一身汗味，衣服皱巴巴的，T恤上还有几块深色的汗渍。

他挠挠头。手在脑袋上抓了抓，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。

“哦，对。”

他恍然。

贵岛隼人也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他的T恤也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勾勒出胸肌的轮廓。

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他点点头。

“有道理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明日奈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，又带着一点好笑。

“行，回去换衣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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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人往外走。

步子都很快，带着一点期待。

走到门口，风间渡忽然想起什么。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
“璃柰，你还没说去哪家吃呢！”

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
璃柰回头看他。她已经走到走廊中间，距离有点远，但能看清她的表情。
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她的声音传过来。

风间渡眨眨眼。眼睛眨了两下。

“神秘兮兮的。”

他小声嘟囔。

璃柰笑了。那笑声从远处传来，很轻，但能听见。

“惊喜嘛。”

她看向大地。

大地正看着她。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相遇。

她冲他眨眨眼。那一眼里带着什么。

大地从她眼里看到了什么。

那是一种——

“你懂的”的光。

他默默移开视线。

继续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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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克斯在终端里安静地待着。

他听见了刚才的对话。

也感觉到了大地那微妙的表情。那种表情很难形容，像是知道什么秘密，又不能说，只能憋着。

他忽然有点好奇。

那个“惊喜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
能让大地露出那种表情。

他想了想。

决定继续观察。

反正很快就能知道了。

终端的光闪了一下，像是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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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人各自回去换衣服。

半个小时后，在基地门口集合。

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，只剩下天边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。基地门口的灯亮起来，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。

风间渡换了一身休闲装，白色的T恤配深蓝色的牛仔裤，头发还特意抓了抓。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抓出几缕弧度，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
贵岛隼人穿得简单，但干净整洁。黑色的衬衫配黑色的裤子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练。

明日奈换了一条裙子，难得有点女生样子。浅蓝色的连衣裙，长度到膝盖，头发也放下来，披在肩上。

大地穿着那套璃柰上次给他买的休闲西装。深灰色的，剪裁很好，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了不少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，什么时候开始，这套衣服成了他“出门”的首选。每次拿出来穿的时候，都自然而然的。

璃柰最后出来。

她从门里走出来，步子很慢。

她穿着那条简单的小黑裙，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，露出笔直的小腿。脖子上戴着那颗黑色的珍珠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头发散下来，披在肩上，发尾微微卷曲。耳边别着那个小小的银色发夹，在发间若隐若现。

风间渡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

他的嘴微微张开，眼睛定在她身上，眨都没眨一下。

“你……你平时不是都穿T恤吗？”

他的声音有点结巴。

璃柰眨眨眼。睫毛扇了两下，嘴角带着笑。

“今天高兴，穿好看点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快。

风间渡点点头。点头的幅度很大，眼睛还定在她身上。

“好看。”

他由衷地说。

贵岛隼人也点点头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移开。

“确实好看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很真诚。

明日奈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她一圈。从头发看到裙子，从裙子看到鞋子，最后落回她脸上。

“这裙子……挺适合你的。”

她伸手，轻轻拉了拉璃柰的裙摆。

璃柰笑了。那笑容在灯光下格外灿烂。

“谢谢。”

她看向大地。

大地正看着她。

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从他脸上的表情，看到他身上的西装。

她冲他眨眨眼。

“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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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人上了车。

车是大地开来的那辆，黑色的，停在基地门口的停车位上。

风间渡坐在后座，还在念叨着和牛。他的声音从后座传来，絮絮叨叨的。

“和牛一定要烤着吃，烤到两面金黄，蘸点酱……”

贵岛隼人在旁边补充龙虾。他的声音也很兴奋。

“龙虾要蒜蓉蒸的，或者芝士焗的，都行……”

明日奈偶尔插一句嘴。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偶尔调侃他们两句。

璃柰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。

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，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她的嘴角带着笑。

那种笑，和平时不一样。

不是没心没肺的那种。

是——

带着点期待的。

大地开着车，偶尔看她一眼。她的侧脸在灯光里很好看，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，随着车子的晃动微微颤动。

他收回目光。

继续开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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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下。

引擎熄火，周围安静下来。

风间渡探出头。他的脑袋从后座伸出来，贴在车窗上往外看。

“这是哪儿？”

他看着那扇门。

门口铺着深色的地毯，暗红色的，看起来很厚实。地毯上摆着几盆修剪得很精致的绿植，叶子油亮亮的，在灯光下泛着光。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，还有隐约的人影走动。

没有招牌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贵岛隼人也愣了。他凑到另一边车窗，往外看。

“这……这是餐厅？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。

璃柰点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她推开车门，走下去。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黑色的珍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
几个人跟着下来。

风间渡站在门口，东张西望。他的脑袋转来转去，从左边看到右边，又从右边看到左边。

“怎么没招牌？”

他问，声音里满是疑惑。

璃柰回头看他。

“因为不需要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她走到门口。

门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
两名穿着制服的侍者微微躬身。他们的制服是深黑色的，剪裁合身，领口系着领结。躬身的动作很标准，角度刚好，既恭敬又不卑微。

“欢迎光临，璃柰小姐。”

他们的声音很轻，很礼貌。

风间渡愣住了。

他的嘴张开，眼睛瞪大，整个人像是被定在那里。

贵岛隼人也愣住了。他的表情僵在脸上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明日奈挑了挑眉。她的眉毛往上一挑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大地——

大地已经习惯了。

他走进去。

然后他停住了。

餐厅里空无一人。

所有的桌子都空着，铺着雪白的桌布，摆着擦得亮晶晶的餐具。所有的椅子都空着，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边。

可灯光全亮着。

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来，落在地上，落在桌上，落在每一把椅子上。那些光透过水晶的棱角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，像星星一样洒满整个空间。

角落里——

一支乐队安静地坐着。

小提琴、大提琴、钢琴。乐手们都穿着黑色的礼服，乐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看见他们进来，钢琴轻轻响起第一个音。那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是泉水滴落。

风间渡站在门口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他的下巴往下掉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连话都说不完整。

贵岛隼人也傻了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只有眼珠在转，从这边看到那边，又从那边看到这边。

“包……包场？”

他终于吐出这两个字。

璃柰点点头。

“嗯，包场。”

她往里走。步子很轻，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。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。

“走吧，里面还有乐队。”

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
风间渡看着她。

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。那脸上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，就是简简单单的“这不是很正常吗”的表情。

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念叨的那些话。

“我要吃和牛。”

“龙虾鲍鱼都点上。”

“豪华大餐！”

他沉默了。

贵岛隼人也沉默了。他的目光从乐队身上收回来，落在地毯上，又抬起来，看向璃柰的背影。

明日奈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很轻快，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。

“你们两个，刚才不是挺能点的吗？”

她拍了拍他们的肩。手落在他们肩上，力道不重。

“进去吧，别愣着。”

她推着他们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