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特鲁姆之光

厂房里安静下来。
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璃柰站在矮墙后面，浑身发抖。

她看着远处那道被放下来的身影，看着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。
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
什么都做不了。

希卡利的手，终于松开了一点。

他低头看着她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，眼泪无声地滚落。泪珠顺着脸颊滑下，在下巴处悬了一瞬，然后滴落在地上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
他什么都没说。

只是把她拉进怀里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那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抚过，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低沉而温和，“她没事。”

璃柰没有说话。

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，肩膀轻轻颤抖。他的衣襟被她攥紧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远处，亚璃依连带着胶囊被送上车。

她的头垂着，长发散落，遮住了脸。

没有人看见——

在那散落的长发下面，她的嘴角，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那弧度很轻，轻得几乎不存在。可如果仔细看，能看见那嘴角微微上扬时，带动脸颊的肌肉轻轻牵动了一下。

那弧度里，有得意，有嘲讽。

还有一丝，谁也看不懂的东西。

爱崎萌亚猛踩油门，想带着亚璃依先行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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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在夜色中疾驰。

爱崎萌亚紧握方向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，目光在后视镜上停留一瞬，又迅速收回，再瞥一眼，如此反复。

亚璃依依旧“昏迷”着，歪靠在座椅上，长发散落。随着车身的颠簸，她的头轻轻晃动，长发也跟着晃动，像一片没有生命的布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
可爱崎萌亚的心跳，莫名地快了起来。

她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空着的那只手在方向盘上轻轻蹭了蹭，掌心沁出一层薄汗。

说不清为什么。

就是……不安。

她踩下油门，想尽快离开这片工业区。车速表上的指针微微跳动，从八十跳到九十，再跳到一百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后座传来一声轻笑。

很轻。

轻得像是错觉。

可爱崎萌亚的后背瞬间绷紧了。她的肩膀猛地耸起，整个人僵在座位上。
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后视镜——

后座上，亚璃依依旧歪着头，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
可那双眼睛——

睁着。

橙黄色的光，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刺眼。那光芒很淡，却带着某种穿透力，像是能直接刺进人的心里。

爱崎萌亚的瞳孔剧烈收缩。她的眼睛瞬间睁大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小姑娘。”

那声音从后座传来，沙哑，低沉，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身体的威压。

“车开得不错。”

爱崎萌亚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武器。她的指尖刚碰到枪柄——

可她动不了了。

完全动不了了。

她的手指还保持着触碰枪柄的姿势，却像被冻结在那里，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
那双橙黄色的眼睛看着她，像看着一只被钉住的蝴蝶。

亚璃依慢慢坐直身体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优雅，像是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。长发从脸侧滑落，露出那张温柔的脸——可那张脸上，此刻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。

她抬起手，理了理散落的长发。那只纤细的手指穿过发丝，动作轻柔，从容不迫。

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方。

“别紧张。”她说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那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，带着几分玩味，“我对你没兴趣。”

她推开车门，走了下去。

米色的长裙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裙摆被风吹起，又落下，像一片飘动的云。

她站在路边，抬起头，看向远处。

看向那座废弃工厂的方向。

看向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空。

夜风吹起她的长发，发丝在风中飞扬。她微微眯起眼睛，那双橙黄色的眸子在夜色里闪着幽暗的光。

“伏井出K。”她轻声说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，“做得不错。”

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。

可那声音里，有某种东西。

那是黑暗帝王的声音。

那是——

贝利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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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工厂的另一侧。

伏井出K从阴影中走出来，抬头看向夜空。

月光落在他身上，把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金边眼镜反射着微光，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睛。

他在等。

等那个应该来的人。

夜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沙沙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。
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
很轻。

可他听见了。

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，肩膀轻轻绷紧了一瞬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只是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
“贝利亚大人。”

那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沙哑而低沉。
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
伏井出K转过身。

亚璃依站在不远处，米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月光落在她身上，把那层温柔的轮廓照得透明。

可那双眼睛——

那双眼睛里的光，他太熟悉了。

那是他追随了一生的光。

伏井出K单膝跪地，低下头。他的动作很标准，很虔诚，像是做过无数次。额头几乎贴到地面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整个人伏在地上。

“恭迎贝利亚大人归来。”

贝利亚看着他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
“起来吧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，“东西呢？”

伏井出K站起身，从怀中取出那枚胶囊。他的动作很小心，双手捧着胶囊，像捧着什么神圣的东西。

“在这里。”

贝利亚接过胶囊，低头看着它。

橙黄色的光在他眼底跳动，映在那双眼睛里，像是燃烧的火焰。

“安培拉星人……黑暗路基艾尔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终于到手了。”
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胶囊表面，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伏井出K。

那双橙黄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
“你做得很不错。”

伏井出K的眼睛里，亮起了光。

那是追随者得到认可时，才会有的光。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像是被人点燃了灯芯。

“能为贝利亚大人效力，是我的荣幸。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
贝利亚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月光落在两人之间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然后他伸出手。

那只纤细的、属于亚璃依的手，落在伏井出K的胸口。手掌贴在他的心口，能感觉到掌心下心脏的跳动。

“斯特鲁姆器官，”贝利亚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还在你体内。”

伏井出K点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贝利亚的手微微用力。

伏井出K的胸口亮起光。

那是斯特鲁姆器官的光。

那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。白色的光从胸口透出来，照亮了伏井出K的脸，照亮了贝利亚的脸，照亮了周围的地面。

伏井出K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
痛苦。

剧烈的痛苦。

他的眉头紧紧皱起，额头上沁出大颗的汗珠。牙齿咬紧，脸颊的肌肉绷得死紧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，像是被电流击中。

可他没有挣扎。

他只是看着贝利亚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
那目光，狂热，虔诚，带着某种近乎宗教般的情感。

“贝利亚大人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，“能为……为您所用……是我的……荣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