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

计划定下来之后，璃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“我要搞事”的兴奋气息。

她在裂缝深处转了好几圈，把那包咬不动的肉干踢过来踢过去，嘴里念念有词。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，像一只雀跃的蝴蝶。

“第一步……然后第二步……他进来的时候你得这样……然后我再……”

她每说一句，就用手比划一下。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，像是在勾勒什么宏伟蓝图。

贝利亚看着她。

看着她那副兴奋得快要飞起来的样子——眼睛亮得惊人，脸颊微微泛红，嘴角翘得老高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“我要搞事”的光芒。

忽然觉得自己答应这个计划，可能是这辈子做过的最不理智的决定。

——

“你确定要这样？”他问。

璃柰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
那双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，瞳孔里倒映着他眼灯的光芒。她的睫毛轻轻扇动，像两把小扇子。

“当然。”

她走过来，在他面前站定。距离很近，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。

“记住了吗？先问计划进度，然后——念台词。”

她伸出手，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——如果魂体有胸口的话。那力道很轻，却让他莫名心头发痒。

贝利亚的喉结滚了滚。

“记住了。”

璃柰满意地点点头。那点头的动作很轻，却带着十足的得意。她收回手，退后一步，双手抱胸看着他。

“那开始吧。”

——

贝利亚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他抬起手。

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，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印记。那光芒很淡，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。

那是召唤。

——

裂缝深处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，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。

伏井出K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，戴着金边眼镜，姿态一如既往地恭谨。皮鞋踏在虚无中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可他的目光，在看见璃柰的那一瞬间，微微凝了一瞬。

很快。

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
那镜片后面的眼睛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，瞳孔微微收缩，又迅速恢复原状。

“贝利亚大人。”

他欠身。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
——

贝利亚看着他。

那双橙黄色的眼灯里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光芒平稳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
“进度。”

伏井出K垂下眼。睫毛在镜片后面投下一片阴影。

“胶囊收集已达成百分之八十一，剩余部分预计在十天内完成。”

他汇报着那些数据，声音平稳，措辞精准。嘴唇开合的幅度恰到好处，像是经过精密计算。

可他的余光，一直在旁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。

璃柰坐在角落里，手里又拿着那包咬不动的肉干。她把肉干举到眼前，眯起一只眼睛，像是在瞄准什么。然后咬一口——嘎嘣。

嘎嘣。

嘎嘣。

她嚼得很慢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，像只偷吃的小仓鼠。

可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。

——

贝利亚听着汇报。

听了几句，他忽然开口。

“K。”

伏井出K的声音顿住。嘴唇还保持着最后一个字的形状，然后慢慢合上。

“大人？”

贝利亚看着他。

那双橙黄色的眼灯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。那光芒很轻，很淡，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
“这些年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伏井出K的呼吸顿了一瞬。胸口微微停滞，又很快恢复。

“只有你最懂我。”

——

裂缝深处安静下来。

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
伏井出K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肩膀绷紧，脊背挺直，整个人像一尊雕塑。

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，微微睁大了一瞬。瞳孔在那一瞬间扩张，又迅速收缩。

然后又迅速垂下。

“大人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干。喉结滚了滚，像是在吞咽什么，“属下不敢当。”

——

角落里。

璃柰咬肉干的动作停住了。

她的手悬在半空，肉干还举在嘴边，却忘了咬下去。

她的眼睛瞪得溜圆，盯着这一幕。瞳孔里倒映着贝利亚和伏井出K的身影，亮得惊人。

——贝利亚这台词念得……也太自然了吧？

——

贝利亚没有说话。

只是看着伏井出K。

那目光很沉。

沉得让人心慌。

“你做的这些……”

他的声音更轻了。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
——

伏井出K的手指微微蜷紧。那几根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，指节泛出一点白。

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
可他的肩膀，似乎轻轻颤了一下。很轻，轻得几乎看不见。

——

黑暗中安静了很久。

久到璃柰以为时间都凝固了。

然后，贝利亚开口。

“我好像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那双橙黄色的眼灯，直直地看着伏井出K。

“从来没好好看过你。”

——

话音落下。

裂缝深处一片死寂。

伏井出K站在那里，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雕塑。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，胸口不再起伏。他的手指蜷得更紧了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
很久。

他开口。

声音很涩。像是砂纸划过玻璃。

“贝利亚大人……您今天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嘴唇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——

贝利亚没有说话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那目光里，有审视，有探究，还有一丝伏井出K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——

角落里。

璃柰捂着嘴，拼命憋笑。

她的肩膀剧烈抖动着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她把手掌死死压在嘴上，可那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。

——成了成了成了！

——

很久。

贝利亚收回目光。

“退下吧。”

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。

伏井出K的身形微微一僵。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秒，然后才慢慢恢复。

“……是。”

他转身。

一步步走出裂缝。

背影挺得笔直。脊背绷得像一根弦。

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，暗得惊人。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却被镜片的光遮住了。

——

等他走远了。

璃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
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，清脆得很。她笑得前仰后合，整个人都在抖，连带着那包肉干都被她甩到了一边。

贝利亚看着她。

看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看着她笑得眼角都沁出泪光，看着她笑得捂住肚子直不起腰。

“满意了？”

璃柰擦了擦眼角。指尖沾上一点泪光，在黑暗中微微闪烁。

“满意满意。”她点点头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，“你刚才那表情，绝了。”

贝利亚弯了弯嘴角。

“是么。”

“嗯。”璃柰几乎是扑过来，一把抱住他，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，“你没看见他刚才那反应——整个人都傻了！”

——

贝利亚的身形微微一僵。

那双橙黄色的眼灯在黑暗中定格了一瞬。

她抱着他。

很近。

近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。软软的，暖暖的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。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，脑袋埋在他胸口，发丝蹭着他的下巴。

他低头看着她。

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，看着她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。

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。

“这么高兴？”

璃柰点点头，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。那动作像只撒娇的小猫。

“当然高兴！这可是我策划的第一场大戏！”

——

贝利亚没有说话。

只是轻轻回抱住她。

那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怕弄疼她。手臂从她背后环过去，慢慢收紧。

可又很稳。

稳得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。

——

黑暗中安静下来。

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。

是温柔的安静。

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。

——

很久。

璃柰踮起脚尖，把脸埋在他颈间。

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，痒痒的，软软的。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颈侧，温热的，带着一点点湿润。

“贝利亚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刚才念台词的时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呼吸又扫过他的颈侧，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——

贝利亚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抱着她。

那双橙黄色的眼灯在黑暗中微微闪动。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很久。

他开口。

“在想你。”

——

璃柰愣住了。

埋在他颈间的脸僵了一瞬。她的身体微微一僵，然后——

更红了。

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，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。连带着被他抱着的身子都烫了几分。

“……你犯规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从他颈间传来。

贝利亚弯了弯嘴角。

“犯规？”

“嗯。”璃柰点点头，发丝蹭着他的脖子，痒痒的，“明明是演戏，你说得这么认真。”

——

贝利亚没有说话。

只是轻轻收紧了手臂。

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
——

黑暗中安静了很久。

久到璃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。

从头顶传来。

很轻。

“璃柰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不是在演戏。”

——

璃柰的身形微微一僵。

她从他颈间抬起头。

对上他那双眼灯。

那双橙黄色的眼眸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认真的，温柔的，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……紧张。

她张了张嘴。

想说什么。

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看着他眼底的自己。

——

很久。

她轻声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——

贝利亚愣了一下。

“知道？”

“嗯。”璃柰点点头，又把脸埋回他颈间，“从你说‘等得起’的时候，就知道了。”

——

贝利亚沉默了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。

“那你还……”

“还什么？”

“还让老子念那些台词。”

璃柰闷闷的声音从他颈间传来。

“好玩啊。”

——

贝利亚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出了声。

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。

很轻。

很好听。

——

“璃柰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真的很坏。”

璃柰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眼睛亮晶晶的。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。

“那你喜欢吗？”

——

贝利亚看着她。

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，看着她嘴角那抹狡黠的笑。

很久。

他开口。

“喜欢。”

——

璃柰言笑晏晏地看着他。

那双黑色的眼眸里，倒映着他眼灯的光芒。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，嘴角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。

“我也喜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
贝利亚的眼灯微微一亮。那光芒从暗红色变成橙黄，像是被点燃的烛火。

“很喜欢很喜欢。”她继续说。

那眼灯又亮了一分。暗红色的光晕在他模糊的轮廓周围轻轻浮动，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
“或者说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嘴角弯起一个狡黠又俏皮的弧度。那一瞬间，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“我要搞事”的光芒。

“超爱捉弄人？”

——

话音落下。

裂缝深处安静了三秒。

贝利亚的表情——如果那团模糊的魂体有表情的话—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
那双橙黄色的眼灯定格在那里，亮也不是，暗也不是。光芒凝固在中间状态，像是短路了一样。

他张了张嘴。

又闭上。

再张嘴。

还是说不出话。

很久。

他开口。

声音很干。

“……什么？”

——

璃柰眨眨眼，睫毛轻轻扇动，像两把小扇子。

“超爱捉弄人啊。”她歪着头，一缕发丝从耳后滑落，垂在脸颊边，“你以为我要说什么？”

——

贝利亚沉默了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孩，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的狡黠，看着她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。

她的眼睛弯成月牙，眼尾微微上扬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“我赢了”的得意气息。

忽然觉得——

自己又被她耍了。

——

他忽然伸出手。

轻轻捏住她的脸颊。

软软的。

糯糯的。

“你——”

璃柰愣住了。

她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睫毛扑闪扑闪的，像两只受惊的蝴蝶。

“干、干嘛？”

贝利亚看着她。

看着她被捏得微微嘟起的嘴唇，看着她那副傻掉的表情，看着她红透的耳根。

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，连带着被他捏着的那块皮肤都烫了几分。

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。

“捏一下。”

他说。

“不行吗？”

——

璃柰的脸更红了。

“你——你——”

她你了半天，说不出话。

最后只能别过脸。

可脸颊还被他捏着。

动不了。

——

贝利亚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，笑意更深了。

他松开手。

在她被捏红的脸颊上，轻轻揉了揉。

那动作很轻。

很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