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定主意,璃柰悄悄在心底唤了一声。
‘警长。’
【嗯?】
‘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能参与这件事?’
黑猫蹲在意识空间里,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。它看着璃柰那双认真的眼眸,看着那副明明只是个五岁小团子、却要往火坑里跳的模样,心里忽然有些发堵。
【你可要想好了。】它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肃,【参与进去可没那么容易脱身。战神一代只会出现一个。】
璃柰沉默了一瞬。她抬起头,看向不远处那个抱着自己、明明在笑却满眼悲伤的姐姐,看向她眼底深藏的恐惧,看向她微微颤抖的指尖,看向她拼命掩饰却怎么也藏不住的脆弱。
‘我跟女王,总要有一个人去做。’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‘既然姐姐不想,我去也没什么。顶多就是早点结算任务。’
黑猫叹了口气。它知道劝不住璃柰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,这个小姑娘就是这样,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,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为了保护卡蜜拉,她可以豁出性命;为了希卡利,她可以义无反顾;为了不让赛罗他们难过,她宁愿一个人默默死去。现在,为了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姐姐,她又要往火坑里跳了。
【想变身的话,要向生命之树祈愿。】黑猫的爪垫在虚拟键盘上拍击着,调出一段古老的文字,一字一句念出那段咒语,【“庞大的树之精灵,神秘的生命之源,就在此刻觉醒——吞噬我的肉体,饮尽我的鲜血,与我同化。”】
璃柰静静地听着。宝石蓝的眼眸里,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平静。
‘我记下了。’
黑猫看着她那副平静得不像话的模样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它别过头,假装在整理爪垫上的毛,声音闷闷的:【……随你。反正我拦不住你。】
璃柰收回意识,重新看向面前的姐姐。天照女王依旧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,温暖的、柔软的、带着淡淡的馨香。她能感觉到姐姐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,能感觉到那些被她拼命压制的恐惧,能感觉到她的脆弱和害怕。
“奈奈。”天照女王松开璃柰,蹲下身与她平视。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带着深深的忧虑,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璃柰的脸颊,指腹划过细嫩的皮肤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这几天很危险,不要到处乱跑。”
璃柰看着她,看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,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。
“好~”
她拖长了尾音应着,奶声奶气的,像每一个听话的五岁小孩。
天照女王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疲惫,也带着欣慰。她最后揉了揉璃柰的发顶,站起身,转身离开。长长的白色裙摆在石阶上拖曳而过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璃柰站在原地,目送姐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夕阳的余晖洒落,将那道背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她没有动。
只是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。
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,她才转过身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——
傍晚时分,璃柰在城内闲逛。
说是闲逛,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。生命之树在城外,可她一个小不点,没有侍卫跟着,根本出不去。所以她只能在王宫里转悠,熟悉熟悉地形,顺便听听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。
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。宫灯一盏盏亮起,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。璃柰沿着回廊慢慢走,小短腿迈得不紧不慢,耳朵却竖得高高的。
她听见侍女们匆匆走过的脚步声。
听见侍卫们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。
听见远处传来的、隐约的骚动。
然后,她听见了那几个字——
“森罗队长刺杀女王!”
璃柰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她转头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几个侍女站在廊柱后面,面色苍白,声音颤抖。
“听说了吗?森罗队长刺杀了女王!”
“怎么会?森罗队长不是一直支持女王吗?”
“不知道……听说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,眼睛都是红的……”
“女王怎么样?”
“侥幸活下来了!御言和立花已经出发去追森罗队长了!”
——
璃柰站在原地,小小的身影被宫灯的光拉得很长。
她听完了那些对话。
森罗刺杀女王。
女王活了下来。
森罗逃了。
御言和立花去追了。
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。
她想起那个在回廊里见过的侍卫长,沉默寡言,目光坚定。她想起他站在议事厅门外时那挺直的脊背,想起他看向天照女王时眼底的忠诚。
那样的一个人,被控制了。
那样的一个人,差一点杀了姐姐。
——
‘警长。’
她在心底唤了一声。
【嗯。】
‘巴力西卜的毒,可以控制人心?’
黑猫沉默了一瞬。
【可以。】它的声音很轻,【那些怪物的獠牙里带着毒素,可以侵蚀神智,扭曲意志。被咬过的人,会变成它们的傀儡。】
璃柰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走廊尽头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。
天快黑了。
而姐姐,刚刚死里逃生。
森罗,正在被追捕。
那些怪物,还在城外虎视眈眈。
而她——她还没有走到生命之树面前。
还没有念出那句咒语。
还没有成为战神。
——
‘来得及吗?’
她问。
黑猫没有回答。
可璃柰已经迈开了脚步。
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穿行,朝城外跑去。
朝生命之树跑去。
朝那个她即将背负的命运——
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