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懈

当晚，身处宇宙警备队的佐菲就收到了由希卡利递交的两份辞呈。

一份来自希卡利。

一份来自璃柰。

托雷基亚是申请资料库无果，找到希卡利办公室时，才得知两人已经辞职离开光之国，前往阿柏星。

——

阿柏星的整个大地都由名为“阿柏”的智慧生命体构成。这些生命体在进化过程中与众多同类融合，形成了类似水晶或人形的姿态。

这颗星球在数万年间没有纷争，和平地繁衍着——是宇宙中的一个奇迹。

璃柰跟着希卡利抵达时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光之国的和平基于强大的武力，这里完全没有。

“哥，这种星球居然是真实存在的！”

希卡利揉了揉她的小脑袋，目光温柔：“嗯，这里很美好。”

美好的如同易碎的梦境——却真实存在。

璃柰兴冲冲道：“定居在这里也不错！”

希卡利刚想开口，一道由水晶构成的虚幻人形浮现，声音温柔却带着哀伤：“你们不能在这里定居。”

璃柰怔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——阿柏星这么排外的吗？

虚幻人形轻声解释：“如果剑的预言是真的，和平的生活已经所剩无几。”

希卡利和璃柰对视一眼，异口同声：“剑？”

——

水晶组成的虚幻人形四散而开，重新构建成圆形。

圆形内部上演着阿柏星被怪兽摧毁的未来。

“剑是阿柏星的大地寄宿体。根据剑的预言，威胁这颗星球和平的巨大阴影正在靠近。”

希卡利嗓音沉稳，透着一股决绝：“我可以和你们一起面对。但我没有红族和银族那般强大的力量。”

虚幻人形继续道：“预言中会有一位勇者从天而降。他会披上光之铠甲，和阿柏星的大地融为一体——而我们一直在等待这位勇者。”

璃柰眼睛一亮，兴奋道：“那一定是我哥！”

希卡利看向她。

那双眼中满是期待与信任。

他下定了决心。

“我一定能成为预言中的勇者。”

“在哥回来之前，我会保护好这里。”璃柰走到虚幻人形旁边，没给希卡利拒绝的机会，“多多关照，阿柏？”

虚幻人形温柔道：“你可以称呼我们为阿柏。”

希卡利深吸口气：“我会尽快赶回来！”

——或许，那个人能赋予他拯救阿柏星的力量。

璃柰站在原地，目送希卡利远去。

“希望哥旅途顺利。”

——

虚幻人形沉默许久，忽然道：“你该跟他一起走。”

璃柰转身看向它，歪了歪头：“是因为预言？”

这家伙是不是预言到了些什么，当着希卡利的面没有说出来？

虚幻人形化成无数水晶状的小生命，落在璃柰肩上、手臂上、头顶上。

略微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：“预言只能预测到必然发生的大概率事件，无法预测到个人。”

阿柏星的智慧体能感知到生灵最本质的心。

希卡利的心清澈无暇。

璃柰的心略有瑕疵，却柔软温暖。

“我还以为我会死在这里。”璃柰捧起一只智慧体，轻轻蹭了蹭，“我要是死在这里，哥会很伤心吧。”

智慧体通透蔚蓝的水晶身体染上羞涩的红：“好温暖。”

“我也要！”

“还有我！”

“让让！让我来！”

“……”

“好拥挤~”璃柰坐在地上，腿上趴满了水晶模样的智慧体。

——生命不可承受之重，加一。

——

轻松的日子不过几天。

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。

璃柰在亲眼见到博伽茹的那刻，心底不可遏制地蔓延上恐惧。

“璃柰，快跑！”

“跑！”

“离开这里！”

往日趴在她腿上贴贴的水晶体们，一个接一个悍不畏死地冲上去。

可它们的冲锋不仅对博伽茹毫无作用，甚至还被顺势吞掉大半。

璃柰取出镰刀，双手握住刀柄，朝着博伽茹直奔而去。

“我可是答应过哥——一定会撑到他回来！”

她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没关系。她还有重来的机会。

可若是这颗星球就这么没有了……

哥该有多伤心？

——

几乎是抱着必死的信念，璃柰将幸存的智慧体护在身后，拼命拖住博伽茹。

金属与利爪的碰撞声，一直持续到希卡利获得力量归来。

璃柰用镰刀撑着地面，剧烈喘息着。

胸口的计时器疯狂闪烁。

细碎的裂纹几乎遍布全身，充斥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之力。

博伽茹舔了舔嘴唇，饶有兴趣地盯着她：“吃掉你，我就能迎来蜕变，变得更强！”

她的确是被阿柏星的智慧体吸引而来。

但在看到璃柰的瞬间，她就把目标换了——一个女奥体内的能量，足够抵得上二分之一的智慧体。

这段时间的周旋并不只是璃柰在拖延时间。

她也在拖延。

直到完全把璃柰拖垮，彻底沦为进化的养料。

“被吃掉什么的……”璃柰握紧镰刀，硬扛着身躯被空间法则撕裂的痛楚，站得笔直，“真的是最糟糕的死法了！”

——

希卡利降落在阿柏星的瞬间，抬眸便看到自家妹妹几乎被光粒子完全包裹的身体。

“璃柰！”

这真的是他妹妹吗？

那个懒散又喜欢咸鱼的璃柰，居然也会有这么坚韧的一面。

璃柰前冲的动作没有因为希卡利而顿住。

却有一瞬间的放松。

“哥……”

“不！”希卡利的嘶鸣响彻天际。

倒影在璃柰眼灯中的，是博伽茹狰狞的面孔。

“你松懈了！”

璃柰后知后觉地低下头。

她的镰刀刺入博伽茹肩膀的同时，博伽茹的利爪也捅穿了她的腹部。

原本平坦的小腹，只余下一个空洞的伤口。

光粒子凝聚成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。

璃柰却没有松开镰刀。

凭借意志力，她往下一点一点扎入。

“是啊。”

她的确松懈了。

因为希卡利的到来。

也因为她从心底相信着——希卡利一定能拯救这颗被盯上的星球。

——

吃痛的博伽茹狠狠将璃柰甩开。

璃柰整个人倒飞出去。

希卡利红着眼灯扑上去，接住倒飞而来的身影。

“阿璃……妹妹……”

怀中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光粒子从那个空洞的伤口中不断涌出，像是一场无声的雨。

璃柰抬起手，颤巍巍地触上他的脸。

“哥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
“我回来了。”希卡利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我回来了，阿璃，你撑住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