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迹

饶是璃柰做好了准备，还是被遗迹内的景象吓了一跳。

她记忆中的三奥，以极度扭曲怪异的姿势化为石像，摆放在遗迹深处的最中央。

那些熟悉的轮廓被灰白的石层覆盖，凝固在痛苦的瞬间。

犹豫片刻，璃柰迈步走向达拉姆。

银白色的掌心覆在他完全石化的计时器上。

“该醒了，达拉姆哥哥。”

表层石块扑簌簌落下。

显露出鲜红健壮的肌肉身躯。

灰白的眼灯重新亮起，光芒由暗转明。

达拉姆看清楚面前的女奥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：“你是……小璃柰？”

璃柰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：“是我。好久不见。”

达拉姆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抱她——手臂伸到一半，停在半空，又缩了回来。

“抱歉……”

他的小璃柰已经长大了。不能再抱了。

璃柰却主动抱住他。

她仰着小脸，悄悄红了眼眶：“我回来了，哥。”

达拉姆轻轻将手覆在璃柰脊背上，轻轻拍着。

然后他沉声问：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
一定是有人趁着他们三个都不在、璃柰无依无靠的时候欺负过她——要不然，璃柰怎么会见到他就哭？

“没人欺负我。”璃柰揉了揉酸涩的眼灯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只是很想很想你们。”

她侧眸看向还处于石化状态、姿势扭曲怪异的卡蜜拉和希特拉。

达拉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眼灯暗淡下来。

“迪迦背叛了我们。他不仅选择了光，还将我们永远封印在这里。”

他不该来。迪迦选择将他们封印在这，想必还有别的后手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璃柰松开手，示意他看向遗迹之外——整个遗迹被一层人类无法看到的金色屏障笼罩。

达拉姆沉默地看着那道屏障。

半晌之后，他才抬起手，像璃柰还是幼奥时那样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。

“留在这里也好。”

璃柰握住他的手腕，缓声道：“我有件事想要拜托哥。”

她在光之国苦熬四千多年，不仅仅在完成学业，也在研究光暗转换，改装自己的计时器。

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，只要复刻迪迦掠夺卡蜜拉三人能力和力量的技能，再加上她累积存储了三千多年的光——足够将他们三人转化为光。

达拉姆温声道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璃柰意外道：“你不问是什么事情吗？”

达拉姆摇摇头：“我只要知道你需要我就好。”

璃柰长舒一口气，将掌心覆在达拉姆胸口的计时器上。

“我现在的研究需要一部分黑暗能量，所以……”

达拉姆不自然地绷紧肌肉，语调没什么起伏：“好。”

改天要和璃柰好好谈谈。计时器虽然是后面装上去用于储存能量的装置，但对于奥特曼来说，是极其敏感重要的部分。

即便是再亲昵的关系，也不能随随便便触碰。

系统拉开上百个面板实时运算：【按照我们的研究，你需要吸收至少九成以上的暗能量，让达拉姆进入虚弱状态。达拉姆的属性偏向力量体术，吸收的同时也会冲击……】

‘我知道。’

璃柰深吸一口气，将自己的光注入达拉姆的计时器，将他体内的暗能量一点点引出来。

达拉姆注视着璃柰紧张又小心的样子，十分配合地完成链接，任由她引走自己体内的暗能量。

一成。

两成。

三成。

直到六成能量流失，达拉姆才后知后觉到不对劲。

“停下！你的计时器承受——”

达拉姆笔直的身影踉跄了下。

能量流失突破七成。

达到八成。

璃柰稳稳扶住他，吸收暗能量的链接仍旧维持着。

“我花了四千多年的时间，找到了将你们拉向光的办法。”

达拉姆巨大的身躯几乎将璃柰裹住，嗓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你会被污染……”

“我不想看见姐姐哭了。”

璃柰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稳。

她轻点了下计时器正上方镶嵌的三枚水晶中的一枚——积累漫长时间、属于璃柰的光，顺着链接注入达拉姆黯淡无光的计时器。

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璃柰脑海中回响：

【按照计算，一点暗能量需要百倍的光来洗涤。但暗能量不会凭空消失，它需要新的载体，直到载体彻底被同化，这份力量才会随着载体的死亡消散。】

【从量级上来说，达拉姆需要的最多，希特拉其次。卡蜜拉跟你是同父同母，最容易被洗去暗能量。】

【此过程不可逆。你必须要撑下来——一旦失败，他们三个只会被暗能量吞噬得更深。】

‘我知道。’

璃柰低低应了一声。

莹白的计时器染上一层浅显的红色。

上方输送光能量的水晶随着能量流失，浮现出细小的裂痕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几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。

无数水晶碎片掉落在地上，原本镶嵌水晶的皮肤上，留下一个深陷进去的坑洞。

达拉姆脸上的面具脱落。

体力随着能量的充盈恢复。

“璃柰？”

璃柰收回手。

双膝一软，险些跪倒在地上。

达拉姆稳稳扶住她脱力的身体。

璃柰软软靠在他胸口，低声喃喃：“我……有点累了……”

达拉姆颤抖着手，紧紧拥着陷入昏迷的璃柰。

他死死压住喉间的苦涩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若是他有希特拉一半的聪敏——或许在璃柰触碰他计时器的时候，他就能猜到一二，并阻止她。

可现实往往没有那么多的如果。
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，是帮她——帮她彻底转化为暗族。

除此之外，没有第二个选择。

达拉姆垂眸俯视着怀中昏睡的人。

鬼使神差地，他低下头，吻在她眉心。

将眼底汹涌的情感，尽数埋葬。

现在的他……还有资格对璃柰说出“喜欢”两个字吗？

潜意识空间中。

璃柰呈大字型飘在空旷无物的虚空里。

‘统统~我得昏睡多久才能融合这股力量？’

系统摊手：【我也没预料到会这么顺利——达拉姆察觉到不对劲都没有主动断开链接。】

璃柰的意识体猛地坐起身。

‘那是！达拉姆可是潜意识都在保护我的好哥哥……’ 她顿了顿，‘想想过段时间要噶在这里……他们三个真的不会二次黑化吗？’

系统耸了耸肩：【放心啦。他们三个肯定会怀揣着“这是妹妹死后唯一留给他们的东西，绝对不能让黑暗能量污染这份光”的执念，彻底抛弃黑暗走向光……】

它话锋一转：

【只是……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姐那个恋爱脑，碰上迪迦之后，再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