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许愿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被子上面画了一道金边。
她动了动,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,毛茸茸的,暖烘烘的。
低头一看。
一条棕红色的尾巴。
许愿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然后她慢慢转过头。
旁边卧着一只狐狸。
很大。比她想象的大。棕红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,耳朵尖尖的,不时抖一下。那双眼睛闭着,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。
睡着了?
她记得他说过不用睡觉。
但现在这只狐狸就卧在她旁边,呼吸平稳,肚皮微微起伏,那条尾巴还被她抱在怀里。
许愿没动。
她就这么躺着,看着旁边这只狐狸。
他昨晚是怕她睡不着才进来的。
变成原形,把尾巴给她,陪她到天亮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。
好像从小到大,没有人这么做过。
她妈会发消息问她吃饭了吗,但不会知道她睡不着。
朋友会约她出去玩,但不会看出来她发作之前那种微妙的不对劲。
她自己扛着那些事,扛了很久,久到以为这就是正常的。
但现在有一只狐狸,走了一夜的路来找她,站在楼下等天亮,把尾巴塞进她怀里。
许愿看着那张毛茸茸的脸,突然有点想笑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。
软。
特别软。
那只耳朵抖了一下,但没醒。
她又碰了碰。
这回那双眼睛睁开了。
琥珀色的,在阳光下亮得透明。刚睁开的时候有点涣散,但只过了半秒,就定定地落在她脸上。
许愿的手还停在半空中。
“早。”

那双眼睛眨了眨。
然后一阵模糊——就像电视信号不好闪了一瞬——狐狸不见了,丁程鑫躺在她旁边。
还是那双眼睛,还是那张脸,只是没有毛了。
许愿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躺在她床上。
她的枕头。她的被子。离她不到二十厘米。
“你——”


“尾巴好用吗?”
许愿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问得很自然,好像躺在她床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。
“……好用。”

他点点头,坐起来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那件白色的薄衫皱巴巴的,头发乱着,有几根翘起来。
他眯了眯眼,看向窗外。
许愿也坐起来,抱着被子,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说不用睡吗?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以前不用。”
“现在呢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
他回头看她。

“刚才睡着了。”
许愿愣了一下。
刚才睡着了是什么意思?
他活了千年,渡劫失败之后也不需要睡觉,但刚才在她旁边睡着了?
她没问出口。
他突然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
“去哪儿?”


“看那个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。
许愿探头看过去。
窗台上那盆绿萝,在阳光下绿油油的。那点新芽长大了,旁边又冒出两个小芽尖。
她看着那盆花,又看看他。
他已经走出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厨房传来声音。她套上外套跟过去,看见他站在灶台前,盯着那个烧水壶。
“想喝水?”

他回头看她。

“你昨天早上,给我倒的那个。”
许愿想起来。她给他倒了杯热水,他说烫。
“想喝那个?”

他点头。
许愿走过去,拿起水壶,接水,烧上。
两个人站在厨房里,等着水开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两道影子。
水开了。
她倒了一杯,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低头喝了一口。

“不烫了。”
许愿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学会了。”

他抬眼。

“学会什么?”
“吹一吹再喝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杯子,没说话,但眼睛弯了一下。
中午的时候,许愿说想出去走走。
丁程鑫跟着她。
小区附近有个公园,不大,但有树有湖有长椅。这个点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遛弯的老人,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。
许愿找了个长椅坐下,丁程鑫坐在她旁边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湖面上有风,吹起细细的波纹。
许愿看着那片湖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打算干点什么吗?”

丁程鑫看着湖面。

“渡劫。”
“还渡?”

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渡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
许愿想了想。
“渡劫失败会怎么样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重来。”
“重来多少次了?”

他看她一眼。

“不记得了。”
许愿看着他的侧脸。
阳光下,那张脸好看得不太真实。
他说不记得的时候,语气很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但她突然有点心疼。
一千年。不知道多少次渡劫。失败,重来,失败,重来。一个人在山里,晒太阳,看星星,什么都不吃。
她想起昨晚那条尾巴。暖暖的,软软的,塞进她怀里。
两个人坐在长椅上,晒着太阳,看着湖面。
过了一会儿,丁程鑫突然说。

“你昨天问我的。”
许愿转头看他。

“我想好了。”
“什么?”

昨天她问了很多问题,不知道丁程鑫指哪个。
他看着她。

“先待着。”
许愿愣了一下。
“待着?”


“嗯。”
他点头。

“等你希望我走的时候,再走。”
许愿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。
“那可能要等很久。”

他没说话。
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弯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