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沈府早已褪去白日厮杀的喧嚣,重归一片沉寂。
庭院灯火疏淡,廊下人影寂然,唯有风过檐角,带来几分深冬的清寒。
白日里被擒的那名寒鸦刺客,依旧被囚于偏院暗室之中,经脉被封,下颌被卸,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,只能瘫在冰冷地面,等着那注定不会到来的救赎。
沈惊寒立在廊下,玄色衣袍垂落如渊,身姿孤挺如松。
心口旧伤仍在隐隐泛涩,与秘仪相关的气息一动,那股深植于血脉之中的不适感便悄然蔓延,可她面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,唯有一双眸子,在夜色中寒冽如冰,将所有潜藏的阴私与杀机,尽数纳入眼底。
从戚庄带回的图纸、铜徽、那封写着月圆血祭的密信,一字一句,都在她心底反复回响。
太后居中策动,戚家执掌毒刃,寒鸦潜行暗杀,秘仪为局,血祭为引。
十年前沈家满门蒙冤,十年后暗杀接踵而至,所有线索早已拧成一股,将幕后真凶的轮廓,照得愈发清晰。
卫铮静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,铁甲轻敛,气息沉凝如岳。
他不言不动,却将周身戒备调至最紧,目光始终轻落于沈惊寒周身,寸步未移。
他看得到她强压下的旧伤隐痛,看得懂她眼底深藏的沉怒与隐忍,心底疼惜翻涌如潮,面上却依旧克制沉稳,不外露半分情绪。
少主已背负太多,这一路风雨,他能做的,便是做她最稳的盾,最利的刃,将所有凶险,尽数挡在她身前三尺之外。
“按原计划布置。”
沈惊寒轻吐四字,语声淡如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暗室之前,明面上守卫疏懒,灯火昏昧,一副疏于防备之态,可暗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沈七率精锐暗卫蛰伏四周,只待引蛇出洞,一网打尽。
她要的从不是一名死士的供词,而是幕后之人按捺不住的出手,是将太后与戚家的罪证,彻底钉死在明面上。
卫铮垂首应声,声线低而稳:“属下明白。”
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
越是看似可乘之机,越是埋骨之地。
太后与戚家绝不会容许活口落在沈惊寒手中,他们一定会来,而这,正是收网的最好时机。
陈忠自后院缓步而来,神色沉稳,声音放得极轻:
“少主,小少主已安歇,一切安稳,并未察觉府中异动。”
沈惊寒眸中冷冽悄然缓下几分,褪去满身杀伐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沈惊尘年方十岁,沉静守礼,安安稳稳居于内院,不慌不乱,不吵不闹,小小年纪,已有沈家子弟的沉稳风骨。
这世间最黑暗的风雨,她会一力挡下,绝不会让他沾染半分。
“好生照看,勿要惊扰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夜色渐深,沈府看似平静无波,实则暗流汹涌。
暗室之中,刺客绝望喘息;
暗处之内,暗卫屏息以待;
廊下之人,眉目清冷,执棋不动。
太后在深宫中等候灭口之信,戚家在府邸中等候斩草除根,寒鸦在夜色中衔刃而来,却无人知晓,他们早已踏入沈惊寒布下的死局。
卫铮重新站回沈惊寒身侧,指尖轻按剑柄,气息沉稳如铁。
“少主,一切就绪。”
沈惊寒抬眸,望向宫城方向,眸色深寂如渊。
从戚庄踏出的那一刻起,她便不再是被动躲避的猎物。
她是执棋人,是破局者,是要将十年沉冤,尽数昭雪于天光之下的人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
语声轻落,风穿庭院,寒意更甚。
暗处寒鸦已至,一场静而致命的围杀,正式拉开序幕。
【第八十一章 ·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