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“照顾好鸾鸾”

空气一片死寂。

黎楚跪在冰凉如玉的青石板上，一身素色神袍早已沾满尘土，鬓边几缕白发被风微微吹动。被赫连玥猛地揪住衣领，他脊背微微一颤，垂落的双目之中浮起一层血色，嘴唇翕动，半晌发不出半分声响。

赫连池站在一旁，眉眼冷冽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冰锥扎向对方：“仙魔大战那一场，本该赴死献祭之人是你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可最后站上去的，却是我小舅舅。”

赫连月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，指节泛白，眼底翻涌着压抑千年的怒意，眼眶泛红：“千年前，你因他身死一夜白头。当初他神魂俱灭，连轮回的机会都彻底断绝的时候，你怎么不来祈求谅解？如今跪在朝霞宫门前苦苦相求，是想显得你仁德宽厚，还是想凸显你满心愧疚？”

余下的话堵在喉头，她咬牙，终究没有尽数吐出，只狠狠攥着黎楚的衣料，胸膛不住起伏。

赵扶桑立在赫连离身侧，手中握着方才搬来的椅子，神色漠然。

赫连离端坐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忘川剑的剑柄，忘川剑淡淡的冷幽剑气若有若无漫开，压得周遭的空气愈发沉滞。他望着跪在地上的黎楚，缓缓开口：“月儿说的，便是我们心中所想。小舅舅身死，留下鸾鸾孤苦一人，在凤族受尽冷眼磋磨。这些苦楚，不是你跪在这几日，便能够一笔勾销的。”

黎楚喉间滚出一声嘶哑苦涩的叹息，抬眼看向眼前一众少年人，眼底满是累累的悔恨：“当年之事……是我一生之憾。我并非不曾求过，只是，他连一丝残魂都无，我连赎罪的机会，都求而不得。”

赵扶桑迈步上前，伸手轻轻扣住黎楚的胳膊，缓缓将跪在青石地上的人搀扶起来。

黎楚双腿久跪早已麻木，被扶起之时身形踉跄了一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素色神袍下摆沾满尘土，膝盖处的衣料早已磨出浅浅破损。

赵扶桑语声平和，不带半分苛责，却也没有半分姑息：“神尊，还是先回去吧。南姨现下正在闭关，短时间之内不会见任何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平静地望着黎楚布满倦色的眉眼，继续说道：“就算你一心想要赎罪，也该等到他们出关苏醒再来。这般长跪于此，除了折磨你自己，于逝者，于活着的人，都于事无补。”

黎楚浑身僵住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，眼底翻涌着深重的悲恸与无力。他遥遥望向朝霞宫紧闭的朱红宫门，宫门肃穆，冷冷隔绝了内外。

赫连玥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，往后退了两步，别过脸不愿再看。赫连离端坐在椅上，指尖抵着眉心，冥剑忘川散出的幽幽寒气慢慢敛回体内。赫连池也敛了方才的冷厉神色，沉默地立在一旁。

黎楚喉间发涩，沙哑出声：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照顾好鸾鸾。”

他没有再多纠缠，身躯透着无尽的颓然，一步一步，缓缓转身离去。寂寥的背影消失在宫殿长廊尽头，宫门前，只余下地上那一片被他跪过、微微发潮的青石痕迹。

待到黎楚彻底走远，赵扶桑才转头看向赫连离几人：“此事暂且到此，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