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上海天际线,京辞结束工作,起身时目光淡淡扫过落地窗外——黄浦江波光粼粼,东方明珠矗立在暮色里,这是他用四年时间,亲手打下的江山。
手机响起,来电显示是老宅管家。
他眉峰微蹙,语气淡漠:“什么事。”
“少爷,先生吩咐,今晚回老宅吃饭,爷爷、夫人、徐先生和小少爷都在。”
京辞指尖微紧。
又是这样的团圆局。
他本想拒绝,可想到爷爷京宣华,终究只冷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驱车驶入京家老宅,庭院安静,墨香淡淡。爷爷京宣华一生醉心书法,老宅处处都飘着宣纸与墨汁的清味,与内里压抑的关系格格不入。
客厅里,爷爷正坐在案前练字,落笔沉稳有力。
庄静南站在一旁,一身温婉江南女子打扮,小心翼翼地研墨,眼神时不时落在门口,看见京辞时,眼底立刻泛起一丝局促又讨好的笑意。
“小辞回来了。”
京辞没有应声,视线淡淡掠过她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五岁那年被当场撞破的背叛,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疤,十几年过去,无论她怎么弥补、怎么示弱,他从未有过半分原谅。
徐江海坐在沙发另一侧,姿态拘谨。他那三线小公司,在京氏面前不值一提,即便成了庄静南的丈夫,在老宅也始终像个外人。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庄逸旭吊儿郎当地走下来,二十岁的年纪,一身纨绔气,看见京辞,眼神下意识闪躲。
当年在美国闯下大祸,搞大华人女孩的肚子,哭着跪着求京辞收拾烂摊子的画面,至今是他不敢提的软肋。
“哥。”庄逸旭小声喊了一句。
京辞连眼神都没给。
饭桌上,气氛沉默得压抑。
爷爷京宣华偶尔问几句集团的事,京辞简短应答,语气沉稳,气场沉稳,已是独当一面的沪少、上海商界第一人。
庄静南不停往他碗里夹菜,声音轻得小心翼翼:“小辞,多吃点,你最近太忙了……”
京辞不动声色地把菜拨到一边,没有碰,也没有说话。
赤裸裸的拒绝,毫不掩饰。
徐江海想缓和气氛,讪讪开口:“小辞现在真是年轻有为,我们逸旭要是能跟你学学就好了。”
一提庄逸旭,京辞眸底更冷。
当年若不是庄静南哭着哀求,他绝不会替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善后。
那是他这辈子,最不愿意回想的麻烦。
一整顿饭,京辞沉默寡言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旁人都以为他只是性子冷、不近女色、一心扑在集团上。
没人知道,他从坐下开始,脑海里反复出现的,只有一个身影——
宁曦。
那个在云端卡座被他吓到、清晨仓皇逃离的小姑娘。
与老宅这堆虚伪、伤疤、烂事比起来,宁曦的干净与柔软,成了他心底唯一一点异样的浮动。
吃完饭,京辞没多留,跟爷爷简短告辞,转身就走。
庄静南追出门,声音带着恳求:“小辞,下次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京辞打断她,拉开车门,头也不回地坐了进去。
车子驶离老宅,司机轻声问:“京总,回公寓吗?”
后座的男人闭着眼,指尖轻抵眉心,将老宅带来的压抑尽数压下。
再睁眼时,眸色暗沉,语气冷定,不带一丝波澜:
“去宁曦住的酒店。”
有些逃掉的人,他该去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