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家老宅的傍晚总是浸在温柔的暮色里,庭院里的香樟树随风轻晃,将细碎的光影洒在青石板路上。
秋晚和秋念提着购物袋进门时,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茶香,秋振山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,手边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。
“爷爷,我们回来了。”秋晚轻声唤道,语气里带着在家人面前独有的乖巧柔和。
秋念也立刻凑上去,甜甜地喊了声爷爷,将手里的小点心盒子递过去:“我给您带了桂花糕。”
秋振山放下报纸,目光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,眉眼温和:“玩了一下午,累不累?先坐下来歇歇。”
两人挨着爷爷坐下,佣人很快端来温好的蜂蜜水。秋念叽叽喳喳地说着商场里的新鲜事,刻意避开了遇见曲霆琛的那段,只挑些有趣的细节讲。秋晚安静地听着,偶尔轻轻点头,指尖握着水杯,神色淡然。
她向来沉稳,即便白天遇见了曲霆琛,心里微有波澜,也绝不会在脸上显露半分。
秋振山听着小孙女的絮叨,目光不经意扫过秋晚平静的侧脸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,却没有点破,只淡淡叮嘱:“出门在外,注意安全就好。”
“知道了,爷爷。”两人齐声应下。
晚饭过后,秋念缠着秋晚陪她在庭院里散步,晚风微凉,吹起少女鬓边的碎发。
秋念还是放心不下,又轻声开口:“姐,白天的事,你真的别放在心上,离曲霆琛远一点就好。”
秋晚脚步放缓,清冷的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,语气沉静而笃定:“我心里有数。他于我而言,只是无关紧要的人,不会有过多牵扯。”
她有恩报恩,有仇必报,可曲霆琛既无恩于她,也无仇于她,本就不该有交集。
更何况,她从不是会轻易陷入旁人情绪里的人,更不会让自己陷于被动、任人拿捏。
秋念望着她眼底清晰的坚定,终于彻底放下心来,笑着挽紧她的胳膊:“我就知道我姐最厉害!”
姐妹俩说笑间,夜色已渐渐深了。
秋晚回到房间时,顺手关上了门。房间依旧安静,隔音极好,将外界所有声响都隔绝在外。
她走到窗边,轻轻拉开一点窗帘,望着庭院里沉沉的夜色,白天在商场里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脑海里。
曲霆琛低沉的声音,他眼底专注的目光,还有那句——下次正式见面,我有一样东西要亲手交给你。
秋晚指尖轻轻抵在窗沿上,心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
她几乎可以确定,他要送的,就是那枚在拍卖会上被他拍下的冰种翡翠平安扣。
明明是她先看中的东西,却被他半路截胡;如今他又要送来,用意不明,心思难测。
换做旁人,或许会慌乱,会犹豫,可秋晚只是微微垂眸,眼底掠过一丝清冷的坚定。
她不会收来历不明、用意不清的东西。
更不会因为一枚平安扣,就乱了自己的步调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晚晚,睡了吗?”
是爷爷的声音。
秋晚立刻回过神,快步走过去开门:“爷爷,还没。”
秋振山缓步走进房间,目光温和地扫过屋内,最后落在秋晚平静的脸上,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询问:“今天出门,遇见什么熟人了?”
秋晚心头微顿,没有隐瞒,也不慌乱,语气沉静如实回答:“在商场遇见了曲氏集团的曲总,只是打了个招呼,没多说几句话。”
她懂得分寸,更不会在爷爷面前掩饰。
秋振山看着她坦荡清澈的眼神,眼底泛起暖意。他的孙女,看似安静,却比谁都通透懂事。
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真切的叮嘱:“曲霆琛那孩子,心思太深,你还小,不必与他深交。爷爷不是怕麻烦,是不想你被旁人扰了心绪,吃亏受委屈。”
和秋念说的一模一样。
秋晚抬眼望着爷爷关切的目光,心头一暖,轻轻点头,声音柔软却坚定:“爷爷放心,我有分寸,不会让自己受委屈。”
她外表清冷,内心却从不是软弱之人。
不惹事,也绝不怕事;不主动纠缠,更不会任人摆布。
秋振山满意地颔首,沉默片刻,像是想起了什么,语气平缓开口:“那天拍卖会上的冰种平安扣,被曲家拍走了,我看你当时多看了两眼,心里是喜欢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
“没关系,爷爷已经让人在圈内再找,一定给你寻一块质地更好、更合心意的。”
秋晚微微一怔,没想到爷爷连这点小事都记在心上。
她心头一暖,轻轻摇了摇头:“爷爷,我就是多看了一眼,不用特意为我费心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秋振山轻笑一声,眼神温柔,“你喜欢的东西,爷爷自然放在心上。平安扣,本就是求个安稳顺遂,一定要挑最合眼缘的。”
说完,老人不再多留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,转身缓步离开了房间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
秋晚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动。
夜色安静,房间里只剩下她轻浅的呼吸。
一边是曲霆琛说要亲手送来的平安扣,用意难测;
一边是爷爷记挂在心,正在为她寻觅的平安扣,满是疼爱。
原本清晰的心湖,在这一刻,终于泛起了层层涟漪。
而远在曲氏别墅的曲霆琛,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,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装着平安扣的丝绒盒子。
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曲总,秋老爷子那边,已经托人在重新寻找冰种平安扣了。”
男人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,随即,唇角勾起一抹极浅、极笃定的笑意。
也好。
他送的,才是独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