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不搭后语

AT之明月如镯照我心

（一）

随着最后一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，学生们依次放下手中的笔，把手中的试卷从后往前传到监考老师手上。

婉玥捏着已经没用了的中考准考证，指尖微微发潮。三年的书本、试卷、晨昏颠倒的早读与晚自习，在铃声落下的那一刻，忽然就成了过去式。没有想象中的狂喜，也没有彻底放松的释然，只余下一片空茫，像被晒得发烫的柏油路，安静，却又藏着无处安放的躁动。

考场的学生随着时间已经走了大半，婉玥趴在桌子上思考着未来的日子，对于即将降临的暑假没有一点期待。

“喂，我就知道你还在考场发呆，走吧，一起出去玩玩？”

？转过头，入目是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，白色的校服衬衫衬得身姿挺拔，天蓝色的眼睛倒映出趴在桌子上摊成一坨的婉玥，嗯，是弗利奥里克。

“靠”婉玥刚想挪动一下身体，回家好好休息休息，谁知道这家伙刚考完试就来考场堵人了，顿时心底滋生绝望，把头埋在双臂里回话:“我想回家躺着睡觉，先睡一个星期左右再说。”

“你想得美，这次感觉考得怎么样？报哪所高中？”弗利奥里嘞哪里管那么多，直接就揪起婉玥后衣领子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。

“市一中啊，不过小道消息说好像今年要和那个什么凹凸学院合并了？”虽然被人拉后衣领子很不爽，但和弗利奥这么多年的感情下来也无所谓了，稍微拉伸了一下肩膀拿起铅笔盒就准备离开。

“哦对，好像是什么老城区拆迁，两校原址要建商圈，统一搬到新校区合并，校园翻新班级重组，统一合并办学。”弗利奥里克自然的接过了婉玥手里的铅笔盒，揽着她的脖子就往外走去。

凹凸学院……婉玥琢磨着这个名字，哦，好像在哪里听过，又好像只是模糊的印象，只记得那所学校风气偏自由，学风和特色社团格外出名，和规规矩矩的市一中完全不是一个路子。两所截然不同的学校居然要合并……婉玥暗自琢磨着，一时之间竟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预感，走路步子也顿了顿，然后就被绊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
“NTM，，，”

“哎呦我的大小姐…”弗利奥里克打着哈道歉，从一开始大大咧咧的揽脖子变成了牵手，“sorry啦，我妈今天不管我，走，先去老地方喝冰饮，再去电玩城耗一下午，晚上再带你去吃新开的烧烤——总之，今天不许你回家当咸鱼。”

“好好好，那奶茶我要全糖，电玩城你付钱，烧烤不许点辣的。”

“要求还挺多，行~都听你的，只要你别半路又跑回家睡觉，怎么都行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校门，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，远处的街道人来人往，店铺的招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
阳光把整条街道烤得暖烘烘的，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，风一吹就落下细碎的影子，落在并肩走的两人身上。

一路无言，他们熟门熟路地拐进街角那家开了很多年的冷饮店，推门时风铃叮铃作响，空调冷气扑面而来，瞬间驱散了一身燥热。店里没什么人，老旧的吊扇慢悠悠转着，混着冰棒和奶茶的甜香，是属于夏天最踏实的味道。

“老板，一杯生椰抹茶麻薯全糖，一杯冰美式”

是两人常喝的款，婉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趴在桌子上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，脑子空空的，什么也不想想。三年来紧绷的弦突然松开，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。市一中与凹凸学院合并的消息，像一根细小的羽毛，在她心底轻轻挠了一下，却又抓不住具体的情绪。

“想啥呢？”弗利奥里克拉了把椅子，坐在婉玥对面，一只手撑着头，从远处看，两人还挺般配。

婉玥吸了一口抹茶麻薯，感受麻薯在口腔划过黏腻开来:“没什么，就是说新学校在哪里？提前去踩个点不？”

“可以啊，凹凸街那边，去电玩城刚好顺路，不过新校区应该还没装修好，没什么好看的，下次去也不迟。”

“嗯。。。你觉得你这次考的怎么样？能上高中吗”婉玥一手搅着奶茶，一边若无其事的问。

“考是肯定能考上的啊，这次题又不难，560肯定有啊”弗利奥里克自顾自回答着: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来一把？”

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熟悉的游戏图标。婉玥愣了一下，随即也慢吞吞摸出自己的手机。自从进入中考冲刺，她几乎把所有游戏都卸载了，屏幕干净得只剩下学习软件，此刻点开应用商店，居然还有点陌生。

“我游戏都删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
“怕什么，我带你下回来，几分钟的事。”弗利奥里克凑过来，指尖毫不客气地伸到她屏幕上，熟练地点开下载，金发垂下来一点，蹭过她的手机壳，“反正今天谁也不准提学习、不准提高中、不准提合并。”

婉玥忍不住笑了一声，由着他摆弄自己的手机。

等待下载的间隙，她吸着奶茶，看着窗外被晒得发亮的马路，心里那点空茫好像被这吵闹又安心的氛围一点点填满。等游戏图标重新出现在桌面时，弗利奥里克立刻退回自己的座位，冲她抬了抬下巴。

“来，双排，我带你飞。”

两人戴上一只耳机分戴一边，婉玥听着熟悉的背景音乐响起，指尖在屏幕上生疏地点击着，许久不玩，操作都变得迟钝。弗利奥里克倒是游刃有余，一边走位一边不忘吐槽她菜。

“往左边躲！你怎么又被打中了——”

“我好久没玩了嘛！”

“那也不能往技能上撞啊！”

他嘴上嫌弃，手上却一直护着她的角色，有人偷袭第一时间冲上去挡伤害，原本应该紧张刺激的对局，被两人玩得吵吵闹闹又格外轻松。婉玥盯着屏幕，渐渐找回了手感，偶尔打出一个漂亮的配合，都会得意地看向弗利奥里克，换来对方一个“勉强夸你一下”的傲娇眼神。

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们的手机屏幕上，反射出细碎的光。冷饮店安安静静，只有吊扇转动的轻响、吸管吸奶茶的声音，以及两人压低了的、带着笑意的拌嘴。

一局结束，婉玥输了，却一点都不难过，反而觉得浑身轻松。

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，捧着还剩大半杯的冰奶茶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“好久没这么放松了。”

弗利奥里克收起手机，天蓝色的眼睛弯起来，笑得明亮：“早叫你别整天闷着。中考都结束了，接下来的日子，该轮到我们开心了。”

婉玥望着他耀眼的金发，望着窗外晃眼的盛夏阳光，忽然轻轻点头。

（二）

两人在冷饮店耗了大半个小时，等暑气散了些，弗利奥里克又拽着她去了附近的电玩城。推币机哗啦作响，跳舞机的音乐震耳欲聋，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上，热闹得不像话。

刚一进门，婉玥就被扑面而来的喧闹裹住，耳膜微微发颤，却奇异地驱散了心底最后一点沉闷。弗利奥里克熟门熟路地去柜台换了一大把游戏币，硬币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，他随手塞了一半到婉玥手里，语气带着几分雀跃。

“走，先玩点简单的热热身。”

他拉着婉玥直奔赛车区，两台并排的模拟驾驶器亮着炫目的灯光，屏幕上已经加载好了蜿蜒的赛道。弗利奥里克一屁股坐上去，动作麻利地系上安全带，回头冲她挑眉：“比一把？输的人等会儿负责抓娃娃。”

“怕你啊。”婉玥也被激起了几分好胜心，跟着坐进旁边的座椅，握住冰凉的方向盘。

倒计时结束的瞬间，两车同时冲了出去。引擎轰鸣的音效从音响里炸开，婉玥盯着不断后退的风景，手忙脚乱地打着方向，好几次差点撞向护栏，引得弗利奥里克在一旁笑得直拍桌子。

“喂，你这是开的碰碰车吧？”

“闭嘴！”她咬着牙勉强稳住车身，趁着对方漂移失误的间隙，一脚油门冲过终点线，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胜利标识，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出声。

弗利奥里克故作不服地哼了一声，却还是乖乖拉着她走向抓娃娃机。五颜六色的玩偶被关在玻璃柜里，毛茸茸的样子格外可爱。他投进硬币，操纵着摇杆左右移动，目光专注得像是在解一道难题，婉玥站在一旁，指尖攥着剩下的游戏币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往左一点……再往右……对！”

在她的小声提醒下，铁爪稳稳抓住一只白色的垂耳兔，“咚”地一声掉进出口。弗利奥里克弯腰把兔子拿出来，随手塞进婉玥怀里，语气依旧傲娇。

“勉强给你赢一个，别太感动。”

婉玥抱着软乎乎的玩偶，鼻尖蹭到干净的布料，心里暖融融的。她抱着兔子，跟着弗利奥里克在电玩城里乱逛，看他玩投篮机时利落的起跳，看他被打地鼠机逼得手忙脚乱，看他在跳舞机上跟着节奏肆意摆动，金色的短发在闪烁的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影。

她站在人群外，看着那个耀眼又鲜活的身影，忽然觉得，中考结束后的迷茫，好像在这一片热闹里，被一点点揉碎了。

等两人玩得满头大汗，口袋里的游戏币也所剩无几时，窗外的夕阳已经斜斜坠向楼群，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。弗利奥里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，顺手牵起婉玥的手腕往门外走。

“走了，烧烤店该排队了，再晚就没位置了。”

婉玥抱着兔子玩偶，被他牵着走出电玩城，晚风带着傍晚的清凉拂过脸颊，吹散了一身燥热与疲惫。身后是依旧喧闹的灯火，身前是漫开的晚霞，身边是永远能把她从低落里拉出来的朋友，好似这样也不差。

烧烤店的烟火气很足，铁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，香气飘得很远。两人找了个小桌子坐下，点了一堆婉玥爱吃的菜，烤玉米、烤馒头、不辣的鸡翅，还有冰镇的酸梅汤。

“对了，暑假你打算干嘛？”弗利奥里克咬着一串烤面筋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
婉玥捧着酸梅汤，看着眼前跳动的炭火，轻声道：“不知道，可能……学点东西吧。”

她其实心里还没谱，只是不想整个暑假都浑浑噩噩地躺过去。初中结束了，新的生活要开始了，她总该做点什么，让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，空茫又无措。

弗利奥里克也没多问，只是把刚烤好的鸡翅夹到她碗里：“随便你，要是无聊了就叫我，我随叫随到。”

炭火明明灭灭，映着两人的侧脸，晚风卷着烧烤的香气，把这个刚开启的盛夏，烘得温柔又绵长。

婉玥咬下一口鸡翅，温热的肉质在嘴里化开，心里那点对未来的畏惧，好像也在这一刻，被这人间烟火悄悄抚平了一角。

她不知道合并后的高中会是什么样子，也不知道这个漫长的暑假会遇见什么人、发生什么事。

但至少此刻，有朋友，有美食，有吹不完的晚风。

这个夏天，好像真的没那么糟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