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再厉害也逃不了上学

初秋的午休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意，阳光透过教学楼两侧的梧桐枝桠，碎成一片斑驳的金，落在走廊的瓷砖上，也落在高一（1）班敞开的窗沿。

下课铃刚落，教室里立刻炸开松散的喧闹，有人趴在桌上午睡，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，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笑，指尖转着笔，有人扒拉着书包找零食，包装袋窸窸窣窣地响。

方陌野没参与任何热闹，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肘抵着桌面，指尖轻轻抵着下颌，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叶片上。风从窗外钻进来，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，她微微偏了偏头，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，腹部那点若有若无的钝痛还在，只是习惯了忽略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温时屿坐在她斜前方，脊背挺得很直，没有午睡，也没有与人闲谈，只是安静地翻着一本刚发下来的教材，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，偶尔停下来，指尖停在某一行文字上，像是在记什么要点。

不远处，温鹤阳把椅子往后斜斜一仰，脚尖抵着桌腿晃了晃，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，拆糖纸的声音清脆，他随手往旁边递了递，慕冉棠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，察觉到身侧的动作，轻轻侧过头，接过糖，小声说了句谢谢，糖纸被她仔细折好，放进桌角的小垃圾袋里。

温若鸢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养神，长发垂落在肩头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。周亦航坐在她旁边，原本在和前桌男生聊几句假期的事，察觉到旁边人的状态，慢慢压低了声音，最后干脆闭了嘴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偶尔抬手把滑到桌边的笔往回推一推。

前排的位置，郑唯把摊开的练习册往中间挪了挪，林知柚微微倾身，视线落在题目上，手里握着一支短铅笔，笔尖轻轻点着纸面，小声问着什么，郑唯侧耳听着。

教室后排，季乐逍把下巴搁在桌沿，眼睛亮晶晶地对着旁边的人说着什么，手舞足蹈地比划，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事。沈寂坐姿端正，目光落在桌面，没有转头，却始终安静地听着，偶尔极轻地动一下指尖，像是在应和，又像是只是随意的小动作，阳光落在他发顶，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。

走廊里偶尔有值日生走过，脚步声拖沓，远处传来其他班级的笑闹声，一切都松散又平常，像每一座城市里，每一所高中最普通的正午。

方陌野忽然微微动了动手指，目光从窗外收回，落在桌角那杯没怎么动的温水杯上。杯壁沾着细小的水珠，是早上出门时，别墅厨房里随手拿的，温度刚好，不烫也不凉。

她拿起杯子，小口喝了一口，温水滑过喉咙，驱散了一点午后的乏意。

斜前方的温时屿，恰好在此刻轻轻合上教材，指尖捏着书页一角，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，又落回桌面。

时间一点点往前走，上课预备铃慢悠悠响起，喧闹声渐渐收拢，趴在桌上的人抬起头，揉着眼睛打哈欠，说笑的人坐直身子，把零食塞回书包，教室里重新恢复成预备上课的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，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
此刻的他们，只是一群刚升入高一的学生，坐在同一间教室里，吹着同一场秋风，等着同一节课开始。

傍晚放学的铃声划破黄昏时，天色已经染成浅橘色。

十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，没有刻意约着一起走，却顺着同一条路，自然而然地往同一个方向去。书包带子摩擦肩膀的声音，鞋底踩过落叶的轻响，偶尔几句随口的对话，散在晚风里。
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，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吧。”

“我作业好像有点多，可能要写久一点。”

“我也是，数学题好难。”

方陌野走在偏外侧，脚步不快不慢，书包单肩挎着，姿态松散。温时屿走在她前面一点，距离不远。温鹤阳和周亦航在一边打打闹闹，慕冉棠和温若鸢在方陌野旁边，林知柚和季乐逍走在后面，沈寂一脸生无可恋的被郑唯拉着。

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暖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重叠在一起，又轻轻散开。

别墅的院门在前方亮起灯光，玄关处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，推开房门，一股淡淡的、刚晒过的被子清香混着厨房的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
有人随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，有人径直走向厨房，有人上楼回房间，有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，翻找着自己的作业本。

方陌野靠在玄关的墙边，换了鞋，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亮着的灯，又看了一眼忙忙碌碌、却并不嘈杂的人影，眼底那点始终淡淡的冷意，像是被这人间烟火，轻轻烘暖了一丝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缓步走上楼梯，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
房门轻轻关上，隔绝了楼下轻微的声响，窗外的晚风钻进来，拂动窗帘。

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，像散落在人间的星。

而这栋小小的房子里，十个人的朝夕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