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双女主 

梅落肩头 旧梦将启

挽歌—离殇

昭京的早春,寒风依旧,却吹不散陆府侧堂内那一炉暖融融的炭火气。

窗外枯枝上挂着几片残雪,屋内陆老爷正捧着个手炉,眯着眼逗弄着笼里的画眉。听见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他头也没回,只嘴角先扬了起来。

“蓝桉啊,”陆老爷放下手中的食盒,转过身来,脸上挂着那副既慈祥又带着几分精明的笑,“和忆栀说清楚了没啊?忆栀同意了没啊?”

陆蓝桉刚跨过门槛,一身月白色的狐裘衬得她面如冠玉,眉宇间那股子英气此刻化作了藏不住的春风。她随手合上身后的门帘,将寒气隔绝在外,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:“嗯,说清楚了。”

这一声“嗯”,掷地有声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荡与热烈。

陆老爷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抚掌大笑,笑声震得那画眉都在笼中扑棱了两下翅膀:“好!好啊!这祁家大丫头打小我就觉着性格与你正好互补。你俩一个毛躁如火,一个安稳如水,正好以后让她来顺顺你这毛病。哈哈哈。”

“父亲,”陆蓝桉无奈地摇了摇头,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,眼底却全是笑意,“您就这般打趣您女儿啊?怎么到了您嘴里,我成了一块需要打磨的顽石了。”

“哎,这说的是实话嘛。”陆老爷收起笑意,目光落在女儿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,心中却是一叹。这孩子,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,没心没肺,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,那股子倔劲儿比谁都大。就像当年……

他摇了摇头,将那些陈年旧事压回心底,只嘱咐道:“既然说开了,往后便要好好待人家。祁家那丫头心思重,不像你这般没心没肺,得多护着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蓝桉放下茶杯,眼神坚定,“以后她的风雨,我来挡。”

……

与此同时,祁府后花园。

冬日的梅花开了正好,暗香浮动,沁人心脾。祁国公身披大氅,正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,手里还捏着本没看完的兵书,半梦半醒间,忽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园的宁静。

他睁开眼,便见自家那个素来沉稳得像个老僧入定的女儿,此刻竟提着裙摆小跑而来,发间的步摇乱了节奏,脸颊也被寒风吹得微红。

“父亲。”祁忆栀停在藤椅前,胸口微微起伏。

祁国公坐直了身子,有些好笑地看着她:“怎么了?天塌下来了?还是陆家的丫头把你给欺负了?”

祁忆栀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绪。她看着父亲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,双手交叠在身前,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。

“父亲,女儿……有爱人了。”

原本悠闲的祁国公听见这话,手里的兵书差点没拿稳,立刻从躺椅上弹了起来,连鞋都差点穿反了:“什么?乖女啊,这平时可不多见你与哪位公子多接触啊,整日里除了看书就是抚琴,这……这怎么就……”

“不是公子,”祁忆栀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没有丝毫闪躲,“是女子,蓝桉。”

“哦,女子啊。”祁国公下意识地应了一句,随即猛地反应过来,瞪大了眼睛,“女子?”

“是。”

祁国公沉默了。他重新坐回藤椅上,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女儿。他这个女儿,从小经历了那场大火,母亲惨死,家道中落,她的心便像这冬日的寒冰一样封了起来。除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陆蓝桉,她从未对谁假以辞色。

“乖女,你可确认你的情感啊?”祁国公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这条路,不好走。世俗的眼光,家族的责任,还有……”

“父亲,”祁忆栀打断了他,声音虽轻,却有着千钧之力,“女儿已明确自己的情感。我不求旁人理解,只求……能护她一世周全。我爱她。”

那一瞬间,祁国公在女儿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光亮,那是七年前大火之后,她眼中再未出现过的生机。

良久,祁国公长叹一声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祁忆栀肩头落下的几瓣梅花。

“既然如此,我也便不多干涉你。只要是你选的,父亲便支持你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想起了什么,目光变得悠远,“对了,蓝桉的姑姑要回来了,就在七日后。”

祁忆栀微微一怔:“蓝桉的姑姑?为何我没什么印象?”

在她的记忆里,陆家似乎只有陆老爷这一脉,从未听人提起过还有一位姑母。

“那丫头啊……”祁国公苦笑一声,目光望向远处的梅林,仿佛透过岁月的尘埃看到了当年那个决绝的背影,“她大概在你未满七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了。那时候,你母亲还在,两家走动得勤,后来……也就断了联系。”

“她为何离开?”

“原因嘛……”祁国公收回目光,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,“这你可以问问蓝桉。不过你要知道,陆家那丫头敢这么直白地跟你表白,多半也是受了这位姑姑的影响。毕竟,那是陆家唯一一个敢为了爱,抛弃荣华富贵,远走的人。”

祁忆栀心中一动。抛弃荣华富贵,远走?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故事,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向往的自由。

“七日后……”祁忆栀喃喃自语,“届时,我们便去陆府看看。”

……

昭京城外,一处隐蔽的别院。

屋内光线昏暗,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昭京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。

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站在阴影中,声音沙哑低沉:“阿兄,祁陆两家小姐之间的感情,不是纯粹的友情,而是……爱情。”

窗边,一名青衣男子负手而立。他背对着黑袍人,身形修长,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。听到这话,他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,随即“啪”的一声,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。

他缓缓转过身,面具下的双眼阴鸷如鹰:“我是让你去挑拨她们之间关系的,让她们互相猜忌,让她们反目成仇。为何……她们反而更亲近了?”

黑袍人立刻半跪在地上,额头渗出冷汗:“阿兄赎罪。陆蓝桉此人看似粗线条,实则护短得紧,祁忆栀更是心思缜密,寻常的离间计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。反而……反而让她们在共同应对危机时,感情升温了。”

“废物。”青衣男子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
“但我已拟好新的计划。”黑袍人急忙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既然她们感情深厚,那便从她们最在意的地方下手。七日之后,陆家那位失踪多年的姑母要回来了。那是陆蓝桉的榜样,也是祁忆栀的契机。我们便在那一日,给她们送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
青衣男子沉默片刻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
“七日后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好,我就再给你七日。若是再不成,你知道后果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……

陆府,陆蓝桉的闺房内。

陆蓝桉正坐在窗前,手里把玩着一把木簪。

“咚咚。”

窗外传来两声轻响。

陆蓝桉嘴角一扬,推开窗扇。祁忆栀一身紫衣,正站在窗外的梅树下,手里提着一盏刚熄灭的灯笼。

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陆蓝桉笑着问,顺手将那把木簪贴身收好。

“忘了东西。”祁忆栀仰头看着她,月光洒在她脸上,清冷中透着一丝温柔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祁忆栀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。陆蓝桉心领神会,探出身子握住她的手,借力一跃,便从窗口跳了出去,稳稳地落在梅树下。

两人并肩而立,看着满树梅花。

“蓝桉,”祁忆栀忽然开口,“你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陆蓝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:“我姑姑?我对她的印象不深,但听我父亲所说,她一定是个勇敢的人。她为了爱情,敢放弃陆家大小姐的身份,去了云港的那片竹林里。父亲常说她是疯子,但我知道,她是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。”

她转过头,看着祁忆栀,目光灼灼:“至于别的,等姑姑回来,就知道了”

祁忆栀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星光的女子,心中那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。

“好。”祁忆栀轻声道,“我也想见见她。”

“你怎么进的陆府?”

“陆家的下人,对我不设防的。”

风吹过,梅花簌簌落下,落在两人的肩头,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,却也掩盖不住此刻的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