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4】爆发

训练场上的沉默对抗，终究没能压制住火药味。

它在狭小逼仄的更衣室里，轰然炸响。

那天训练结束，林野最后一个离开球场。

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更衣室时，里面只剩下几个低着头换衣服的队员，在张凯的示意下，他们匆匆拿了东西便逃离了现场，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位针尖对麦芒的少年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。

林野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，拉开柜门——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，那双平时视若珍宝的碎钉鞋更是被扔在角落里，鞋面上还被人恶意地踩了几脚，沾满了黑乎乎的污渍。

“谁动了我的东西？”

林野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压抑的怒火。他转过身，正好撞见倚在门口的张凯。张凯手里晃着一瓶运动饮料，眼神轻蔑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
“哟，我们的‘太子’在找鞋子吗？”

张凯迈步走进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：“刚才路过垃圾桶，看见它孤零零地躺在那儿，我就大发慈悲帮你‘洗洗’。”

“你找死。”林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幼豹。

“怎么？想打我？”

张凯非但没退，反而挑衅地凑近，用肩膀狠狠撞了林野一下：“有本事你动手啊！让大家看看，一队的大少爷因为一双破鞋，欺负我们二队的平民。我看你这主力的位置，是彻底不想回来了！”

这句话，精准地戳中了林野的痛点。

这些天的隐忍、场上的孤立、教练的斥责，还有此刻这赤裸裸的羞辱，像是一根导火索，瞬间引爆了他积压已久的火气。林野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，“崩”地断了。

“砰！”

他猛地挥出一拳，重重地砸在张凯的脸上。

张凯根本没想到这个“温室里的花朵”真敢动手，毫无防备之下，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，直接撞翻了身后的长椅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但他也是个狠角色，捂着肿起的脸颊爬起来，眼中凶光毕露。

“好小子，敢打我！”

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。

没有技巧，只有最原始的愤怒宣泄。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在空旷的更衣室里回荡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低吼。

张凯仗着身材壮实，一把将林野按在储物柜上，铁皮柜门被撞得嗡嗡作响。林野也不甘示弱，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，趁其吃痛松手的瞬间，反身骑在他身上，雨点般的拳头落下。

两人的脸上都挂了彩，鼻血混着汗水流下来，狼狈不堪。

就在僵持不下时，更衣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
宋鹤眠站在门口，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，眉头紧锁，一声暴喝：“都给我住手！”

林野和张凯同时停住了动作，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，隔着空气互相瞪视着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宋鹤眠快步上前，一把将两人分开。他看了一眼满脸淤青的张凯，又看了看嘴角破裂、眼神依旧凶狠的林野，心中叹了口气。他知道，林野终究还是太年轻，没能忍住这最后的一口气。

“打架解决不了问题，只会让你离目标越来越远。”宋鹤眠的声音很冷，带着失望，“林野，跟我去见教练。”

林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，挺直了脊梁，跟着宋鹤眠走了出去。经过这场架，他心里的郁结之气似乎散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。

他知道，麻烦大了。但至少，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捡球的受气包。这场冲突，或许会让他受到更严厉的惩罚，但也让他明白，有些尊严，必须靠自己亲手打回来。

而留在原地的张凯，摸着脸上的伤，眼神阴鸷。这场战争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