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,篮球、排球、体操垫堆得满满当当的器材室,成了整个教学楼最僻静的角落。平时少有人来,只有几扇小窗透进昏黄的光,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声响。
孙尚香把孙权堵在最里面的器材架旁,叉着腰,一脸秋后算账的表情。
“二哥,你可真行啊。”
她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,“上午在办公室门口,你和大哥一起凶我、吓唬刘备老师,转头就牵着澜的手甜甜蜜蜜,你是不是重色轻妹?”
孙权靠在铁制的器材柜上,神色淡淡,半点不慌:“我那是护着你。”
“护着我?”孙尚香气笑,“我看你是双标!只许你和澜亲近,不许我和刘老师多说一句话!”
她越想越气,伸手轻轻推了孙权一把。
力道很轻,连挠痒痒都算不上。
可孙权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,故意顺着她的力道,后背重重往铁柜上一靠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器材室里格外清晰。
他还极其配合地低低抽了口冷气,眉头微微一蹙,看上去像是被撞得不轻。
孙尚香当场愣住:“哎?我没用力啊——”
孙权没理她,耳朵却微微一动,精准捕捉到了走廊上传来的、熟悉又轻微的脚步声。
戏,正式开演。
他微微垂眸,声音放得又低又哑,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,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见:
“你别闹……疼。”
孙尚香:“???”
她简直要怀疑人生了。
她明明就轻轻碰了一下,这人是碰瓷吗?!
就在她目瞪口呆的瞬间——
器材室的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澜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,呼吸急促,原本平静的眼底全是慌乱。
他本来在教室整理笔记,可路过器材室时,清清楚楚听见了孙尚香的呵斥、撞在铁柜上的闷响,还有孙权那一声隐忍的“疼”。
所有声音拼凑在一起,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孙权被欺负了。
澜几乎是想都没想,直接冲了进来。
视线里,孙尚香气势汹汹地站着,孙权靠在柜子上,微微垂着眼,看上去狼狈又弱势。
澜心脏一紧,想都不想,大步上前,一把将孙权狠狠拉到自己身后,张开手臂,牢牢护在怀里。
他身形清瘦,平时又安静又冷淡,几乎从不与人争执。可这一刻,他脊背绷得笔直,抬眼看向孙尚香时,眼神里带着少见的强硬和紧张。
“别欺负他。”
澜的声音不算大,却异常坚定,一字一顿。
他是真的在怕孙权受委屈、受伤。
孙权被他护在身后,手腕被澜紧紧攥着。
少年掌心微凉,却握得极用力,像是在护住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。
那一瞬间,孙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,随即又迅速隐去,只留下恰到好处的虚弱。
孙尚香看着挡在孙权面前的澜,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伸手指着自己,又指了指孙权,一脸崩溃:
“我、我没欺负他啊!是他自己——”
话没说完,她就对上了孙权淡淡扫过来的眼神。
那眼神再明显不过:
敢说破,你和刘备的事,我能念叨你一整个月。
孙尚香一口气憋在胸口,差点原地升天。
行。
你们演,我配合。
她干脆破罐子破摔,叉着腰,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:“我就欺负他怎么了?谁让他整天就知道护着你,不管我!”
澜往前又站了半步,把孙权挡得严严实实,语气冷了几分:
“不准。”
“有什么事,冲我来。”
孙权在他身后,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。
这戏做的,也太值了。
他轻轻抬手,从后面环住澜的腰,脸颊贴着澜的后背,声音又软又委屈,完美拿捏住了弱势人设:
“澜,我后背……好疼。”
澜身体猛地一僵,耳尖“唰”地一下红透。
他立刻紧张地转过身,扶住孙权的胳膊,眉头紧紧皱起,眼底全是担心:
“哪里疼?很严重吗?我们去医务室好不好?”
他是真的信了。
信孙权被推得撞在柜子上,信孙权在委屈,信他需要人保护。
孙权微微抬眸,指了指自己的后背,声音低低的:
“刚才撞上去的时候,磕到了。”
澜当真了,小心翼翼地想去碰,又怕弄疼他,指尖都在轻轻发抖。
孙尚香站在旁边,看着眼前这夫夫同心、联手欺负妹妹的画面,嘴角疯狂抽搐。
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:
- 孙权是本色出演的戏精
- 澜是纯情上头的小笨蛋
- 只有她,是无辜又多余的电灯泡
孙尚香深吸一口气,皮笑肉不笑,彻底摆烂:
“行,你们继续,你们情深义重,我不打扰。
我现在就走,免得在这里碍了二位的眼。”
她转身,一把拉开器材室的门,走之前还不忘在心里疯狂咆哮:
孙权你这个戏精!碰瓷!不要脸!!
器材室的门被关上。
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澜还在一脸紧张地盯着孙权:“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吗?你别硬撑……”
孙权看着他满眼真挚的担心,心尖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伸手,轻轻捏住澜的下巴,微微用力,迫使澜抬头看向自己。
“不疼了。”
他眼底盛满笑意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你一进来保护我,就不疼了。”
澜脸颊一烫,眼神慌乱地想躲开:“你、你别乱说……明明是孙尚香太凶了。”
“她不凶,是我在演戏。”孙权直白地拆穿自己。
澜一怔:“……演戏?”
“嗯。”孙权低笑一声,往前一步,轻轻把他逼到墙角,声音低沉又撩人,
“我就是想看看,你会不会来救我。
结果——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澜的脸颊,
“你比我想象中,还要紧张我。”
澜的脸瞬间红透,连呼吸都乱了。
他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刚才风风火火冲进来,结果……是被人套路了。
可就算知道是戏,看着眼前眼底盛满温柔的孙权,他也生不起一点气。
“你……”澜小声嘟囔,耳尖通红,“你怎么这么坏。”
“只对你坏。”孙权低头,靠近他的耳边,声音轻得像耳语,
“刚才你冲过来护着我的时候,我很开心。”
澜的心跳彻底失控,砰砰砰地狂跳,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小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。
器材室里安静极了,只剩下彼此越来越近、越来越乱的心跳。
孙权看着他泛红的眼角、颤抖的睫毛,心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。
他轻轻抬手,捂住澜的眼睛。
在澜微微一颤的瞬间,低头,在他泛红的耳尖上,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。
“下次。”孙权声音沙哑,
“我还想被你救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