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：《风雪夜归人》

马车在风雪中疾驰，车轮碾过积雪覆盖的青石板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车厢内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
赵三爷缩在角落里，瑟瑟发抖，眼神时不时瞟向沈决手中的那个锦盒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。

陆锦嫣靠在车壁上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眉头紧锁。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清冷：“沈决，你刚才说，这是开启皇陵地宫的钥匙？”

沈决正用一块素帕擦拭着手指，闻言动作一顿，抬眸看向她。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
“臣不敢妄言。”沈决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但这令牌上的纹路，与宫中秘藏的《山河社稷图》中皇陵入口的图腾有七分相似。且这铜质并非凡品，乃是前朝皇室专用的‘玄赤铜’，入水不沉，遇火不熔。”

“前朝皇室……”陆锦嫣喃喃自语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，“天罗教费尽心机寻找此物，绝不仅仅是为了盗掘古墓。皇陵之中，究竟藏着什么？”

“无论藏着什么，都绝不能落入天罗教手中。”沈决将锦盒收进怀中，贴身放好。他的脸色愈发苍白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显然是刚才那一番动作牵动了伤口。

陆锦嫣看在眼里，心中一紧，嘴上却依旧不饶人：“既然拿到了东西，为何不直接回宫？还要带着这个累赘。”她瞥了一眼赵三爷。

赵三爷闻言，吓得差点哭出来，连忙磕头：“贵人饶命！贵人饶命啊！小人若是回去，天罗教的人肯定会杀了小人全家啊！求贵人救救小人，小人愿做牛做马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沈决低喝一声，声音虽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赵三爷立刻噤若寒蝉。

沈决看向陆锦嫣，语气放缓了几分：“殿下，赵三爷是唯一的证人，也是引出天罗教余孽的诱饵。况且，臣既已答应保他周全，便不会食言。”

陆锦嫣看着他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的侧脸，心中莫名一软。她冷哼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，扔了过去：“拿着。这是太医院秘制的‘续命丹’，虽不能起死回生，但吊住你这条命应该没问题。若是你死在半路上，本宫还得费力气把你埋了，晦气。”

沈决接住瓷瓶，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，心中微微一颤。他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的一抹笑意：“臣，谢殿下赏赐。”

马车一路疾驰，终于在暮色四合之时抵达了皇城侧门。

此时，宫门即将落锁。守门的侍卫见是凤鸾宫的马车，且亮出了陆锦嫣的贴身令牌，不敢多问，连忙放行。

回到凤鸾宫，红玉早已在门口焦急地等候多时。见陆锦嫣平安归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惨白、摇摇欲坠的沈决，吓得差点叫出声来。

“殿下！沈大人他……”

“嘘。”陆锦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，快步走进殿内，“红玉，立刻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。另外，传太医……不，不用传太医，去把本宫私藏的伤药拿来。”

“是！”红玉连忙应声退下。

陆锦嫣扶着沈决走进内殿，让他靠在软榻上。沈决此时已是强弩之末，刚坐下便忍不住闷哼一声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
“别动。”陆锦嫣按住他的肩膀，语气有些急躁，“衣服。”

沈决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红晕。他有些艰难地抬手去解衣带，却因为手指僵硬，半天解不开那个死结。

陆锦嫣看得心烦，索性伸手帮他解开。

随着外袍和中衣被层层褪去，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。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胸，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，但鲜血早已浸透了纱布，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，显得狰狞可怖。

陆锦嫣倒吸一口凉气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，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：“你是铁打的吗？伤成这样还敢跟我出去查案？若是伤口崩裂，神仙也难救你。”

沈决看着她微红的眼眶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轻声道：“臣不想让殿下失望。天罗教行事诡秘，若不能一击即中，日后恐怕后患无穷。”

“闭嘴吧你。”陆锦嫣拿起一旁的金疮药，动作轻柔却迅速地撒在伤口上，“忍着点，疼也别叫，本宫丢不起那个人。”

药粉触及伤口，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沈决眉头紧锁，牙关紧咬，额上的青筋暴起，却硬是一声不吭。

陆锦嫣看着他隐忍的模样，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问道：“对了，那个令牌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沈决深吸一口气，缓过那阵剧痛，低声道：“此事关乎重大，臣明日一早便进宫面圣，将此物呈交陛下。”

“不可。”陆锦嫣突然打断他，神色凝重，“父皇近日龙体抱恙，最忌操劳。况且，朝中局势复杂，天罗教能在锦衣卫安插人手，难保宫中没有人是他们的眼线。这东西若是现在交上去，只怕会打草惊蛇。”

沈决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：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这东西，先放在本宫这里。”陆锦嫣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“本宫倒要看看，这天罗教究竟有多大的本事，敢觊觎我大周的江山。”

沈决沉默了片刻，从怀中掏出那个锦盒，却没有直接递给她，而是握在手中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：“殿下可知，持有此物，便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？天罗教的人，手段残忍，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
“本宫怕过谁？”陆锦嫣挑眉，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，“倒是你，沈大人，若是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护不住，你这指挥使的位置，怕是坐不稳了。”

沈决看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：“臣，遵旨。”

他将锦盒放入她手中，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，带着一丝眷恋与不舍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，影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：“殿下！不好了！城南醉仙楼突发大火，赵三爷的家人……全都不见了！”

陆锦嫣手中的锦盒差点滑落。她与沈决对视一眼，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寒意。

“好快的动作。”沈决眼中杀意顿现，“看来，我们的一举一动，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。”

陆锦嫣握紧手中的锦盒，站起身，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，声音冰冷如铁：“既然他们想玩，那本宫就陪他们好好玩玩。沈决，传令下去，全城戒严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！”

风雪更大了，呼啸的风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。这场隐藏在皇城之下的博弈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