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影

我租下这间老公寓时，中介只说了一句：晚上别照卫生间的镜子。

我以为是老年人的迷信，笑着应下，转头就忘。

房租便宜得离谱，地段又好，除了卫生间那面镶在墙里的旧铜镜，一切都完美。

第一天夜里，我起夜。

灯一开，昏黄的光漫在镜面上，蒙着层擦不净的霉斑。我打了个哈欠，抬眼——

镜里的我，没有跟着打哈欠。

我僵在原地。

镜中的“我”垂着眼，脸色青白，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，一动不动。

我猛地后退，心脏撞得肋骨生疼。再看时，镜子里的人又恢复正常，眨着眼，表情和我一模一样，仿佛刚才只是错觉。

我安慰自己是熬夜眼花，匆匆洗漱完逃回卧室，一夜没睡踏实。

第二天，怪事变本加厉。

我梳头，镜里的手比我慢了半拍；我笑，镜中人的嘴角扯得僵硬，像被人用线提着；我转身，它却依旧直勾勾盯着前方，不肯跟着转。

最恐怖的是，我发现它在模仿我死去的样子。

眼窝凹陷，面色死灰，脖颈处歪着一个诡异的角度，那是只有尸体才会有的姿态。

我想起中介的话，连夜去买了遮光布，把镜子严严实实裹了三层。

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
可我低估了它。

第三天深夜，我被一阵细碎的抠墙声吵醒。

声音来自卫生间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指甲刮在木板上，刺耳又阴冷。

我攥着手机，壮着胆子挪到门口，推开一条缝。

遮光布掉在了地上。

镜子里，站着两个“我”。

一个是我，站在门口，脸色惨白。

另一个，在镜子里，背对着我，正用长长的指甲，一下下抠着镜面。

它的动作很慢，每抠一下，镜子就裂开一道细纹。

我浑身血液冻结。

背对着我的东西，怎么可能出现在镜子里？

它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，缓缓，缓缓地转过头。

不是像人一样转头，而是整个脑袋原地旋转180度，身体依旧背对着我，脸却正对镜外的我。

那张脸，是我死后的模样。

它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漆黑的笑，嘴唇裂开，渗出发黑的血。

“终于，找到替身了。”

我尖叫着转身想跑，却撞进一个冰冷的怀里。

一股腐霉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
我僵硬地低头，看见一双手正环住我的腰——那双手，和镜子里的手，一模一样。

身后传来贴着耳朵的低语，阴冷潮湿，像从水底浮上来：

“你看，现在，你才是镜里的那个了。”

我猛地回头。

客厅的玻璃门倒映出一切——我站在原地，怀里抱着空气，而我的身后，空无一人。

只有卫生间的镜子里，站着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

它正对着镜外，温柔地，微笑着。

然后，伸手，擦了擦镜面上的血迹。

从此，这间公寓里，再也没有人见过我。

只有中介会带着下一个租客，站在门口，轻声提醒：

“晚上别照卫生间的镜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