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期限转瞬即至。
天刚擦黑,沈清辞便将备好的伤药装入瓷瓶,这药她加了数味珍稀草药,药效比寻常金疮药强上数倍,不仅能止血生肌,更能缓解陈年旧伤的痛楚,足够解辰荣残军的燃眉之急。
她没有将药放在门口,而是径直朝着清水镇外的林间走去——她清楚,相柳行事谨慎,绝不会让手下轻易踏入回春堂,约定之地,必然是镇外那片僻静的松林。
叶十七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,沉默地跟着她,不言不语,却寸步不离。
“十七,你回去吧,我很快就回。”沈清辞轻声劝道,林间夜色深,她不想让伤势未愈的他跟着奔波。
叶十七却摇了摇头,固执地站在她身侧,目光坚定,分明是要陪着她一同前往。
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执拗,终究没再拒绝。有他在旁,反倒多了几分安心。
两人一前一后,踏入松林。
夜色深沉,松涛阵阵,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碎影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冰雪交织的冷冽气息——相柳已经到了。
白衣银发的身影立在松树下,身姿孤绝,如同遗世独立的冰雪妖物,金眸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,静静看着走来的两人。
“我还以为,你会让玟小六来。”相柳开口,声音清冷,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,又扫过她身后寸步不离的叶十七,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叶十七下意识上前半步,将沈清辞轻轻护在身后,虽身形单薄,气息温顺,却透着一股豁出一切的护犊之意。
沈清辞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,示意他安心,随即上前一步,将瓷瓶递出:“阁下要的药,最好的药效,一分不少。”
相柳接过瓷瓶,拔开瓶塞轻嗅一丝,眉梢微挑。药效之好,远超他的预料,甚至比不少妖族的疗伤灵药都要上乘。
“你一个凡人医者,能炼出这等药?”他语气微沉,金眸中疑云顿起。
凡人草药,绝无这般灵力滋养的痕迹,眼前的沈清辞,看似普通,处处都透着蹊跷。
沈清辞神色不变,从容应对:“我自幼学药,偶然得了一张古方,拼尽全力炼出这一瓶,只为换回应有的安稳,别无他意。”
她语气坦荡,没有半分闪躲,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只想守着回春堂、不愿招惹是非的普通医者,既合情理,又挑不出半分破绽。
相柳盯着她看了许久,冰冷的妖力无声蔓延,试图探查出她隐藏的底细,可沈清辞周身气息平稳如常,没有半分灵力波动,分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女子。
良久,他收回妖力,将瓷瓶收入袖中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相柳淡淡开口,目光再次转向叶十七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护着她?”
叶十七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攥着沈清辞的衣袖,迎上相柳的目光,原本温顺的眼底,竟泛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抗拒,哪怕浑身颤抖,也没有后退半步。
这一刻,落魄的失忆之人,竟透出了几分青丘公子刻在骨血里的护短与锋芒。
相柳眸底微闪,似是有些意外。
这个看似怯懦无用的人,在护着旁人时,竟有这般骨气。
“无趣。”相柳冷哼一声,不愿再与二人纠缠,白衣微动,便要转身离去。
“阁下留步。”沈清辞忽然开口叫住他。
相柳脚步一顿,回头看来,金眸带着不耐:“还有事?”
“伤药用完,我可以再炼。”沈清辞抬眸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只是我有一个条件,往后,不要再来打扰回春堂的人,尤其是叶十七和玟小六。”
她敢主动提条件,赌的就是相柳的底线——他虽冷酷,却重恩义,绝不会恩将仇报,对无辜之人下手。
相柳看着她,沉默片刻,清冷的声音在林间响起:“只要你们不碍我的事,我不屑于动手。”
话音落,白衣身影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密林深处,冰冷的气息随之散尽。
直到彻底感受不到相柳的存在,叶十七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,抓着沈清辞衣袖的手,早已沁出冷汗。
“别怕,他走了。”沈清辞轻声安抚,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叶十七抬头看向她,眼底满是后怕与担忧,轻轻点了点头,依旧没有松开手。
月光下,两人并肩走在回程的小路上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沈清辞心头微松,这一次周旋,她不仅顺利送了药,还为回春堂换来了暂时的安稳,更在相柳心底,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。
她知道,这一丝异样,会成为日后救赎那个孤独妖魂的契机。
回到回春堂,院内灯火依旧,玟小六靠在门框上,看似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,眼底却藏着担忧,显然一直在等他们回来。
“跑哪儿去了,大半夜的。”玟小六嘟囔了一句,目光扫过两人,见他们安然无恙,才放下心来。
“去办了点小事。”沈清辞笑了笑,没有细说。
玟小六也没追问,挥了挥手:“赶紧歇息,明日还要晒药。”
夜色渐深,回春堂重归宁静。
沈清辞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轻微的风声,眼底泛起坚定。
相柳的疑云,叶十七的守护,玟小六的关切,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去。
她的路才刚刚开始,补全意难平的征程,也在一步一步,稳稳前行。
往后再多风雨,有这一院之人相伴,便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