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种希望

陈夏眠外婆家的小院子并不宽敞，斑驳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，像碎金一样洒在她身上。她蜷缩在一张老旧的小木椅上，微微眯着眼睛，看似享受着日光浴，实则眼神空洞地发着呆。不，或许“发呆”这个词并不准确——她的视线虽然毫无焦点，可脑海里的思绪却如同漩涡般翻腾不止，平静的表面下暗藏汹涌。

“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？”这个问题反复在她心中盘旋，那些曾经犯下的错误和被家人责骂的画面也悄然浮现。就在她试图沉浸在这片自我质疑中时，屋里传来外婆打电话的声音，那熟悉的语调夹杂着些许刺耳。“陈夏眠”三个字从电话那头传来的瞬间，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耳膜，把她拉回了现实。她垂下脑袋，努力想屏蔽那些声音，但父亲沙哑的嗓音还是钻进了耳朵。

“陈夏眠在你那儿？你好好管教她。”听筒另一端的父亲打了个酒嗝，带着醉醺醺的语气说道，“我真搞不懂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，非要去当什么画家。画画能干啥？能找到工作吗？赚得到钱吗？”

外婆慢悠悠的声音接了上来：“画家怎么不好了？会画画多厉害啊，简直就是行走的照相机嘛。”

“画画有个屁用！”父亲毫不留情地打断，“随便画着玩玩就行了，要是真走上美术这条路，长大了能干什么？没钱赚！”

外婆长叹了一口气，语气里透着无奈：“老陈啊，你别总揪着钱不放。工作难道就只是为了赚钱吗？当医生不就是为了救人吗？”

“救人不也是为了赚钱？当医生好啊，赚钱多！”

半掩的房门后，外婆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陈夏眠身上。她顿了顿，说道：“老陈，医生的本意是救人，老师的本意是教育，警察的本意是维持社会秩序。如果大家都只想着赚钱，那干脆去抢银行好了。你们别对眠眠这么苛刻，她有她自己的路。”

陈夏眠再也听不下去了。她猛地站起身，大步冲进屋里，一把按掉电话。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滑落，啪嗒啪嗒砸在地上。外婆赶紧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，连声安慰：“眠眠，怎么哭了啊？别难过，我已经说你爸了。以后要是受了委屈，就告诉外婆，外婆一直都在呢。”

说完，外婆张开双臂将陈夏眠搂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动作柔缓得像摇篮一般。这一幕让陈夏眠想起了童年，无数个夜晚都是这样在外婆的怀抱中安然入睡的。此刻，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，她紧紧抱住外婆，呜咽着哭出了声。

“诶呀，别哭了别哭了。”外婆摸了摸她的头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，撕开包装塞到她嘴里，“吃点甜的，心情会好一些哦。我们眠眠最坚强了。”

陈夏眠含着甜甜的糖果，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。十分钟后，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。其实，她心里酝酿了一个问题很久，可始终没能鼓起勇气问出口。而现在，她终于在外婆面前开口了：“外婆……你怎么看我想当画家这件事？”

外婆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站起身倒了一杯橙汁放到她面前，坐下来握住她的手。阳光洒在两人之间，外婆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柔和。“画家挺好的呀，”外婆缓缓开口，“画画可以表达自己的内心。如果画家真的不好，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选择这条路呢？因为他们喜欢啊。你爸那个守旧的思想，还没我这个老太太开明呢。”

见陈夏眠依旧沉默，外婆继续说道：“道理都是一样的，眠眠。每个职业都需要有人去继承，就像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农民一样。没有农民，我们哪来的粮食？画画也一样，总要有人去做，不然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漂亮的画了。”

陈夏眠咬了咬嘴唇，心里纠结该怎么回应。一句简单的“好”或者“我知道了”显然太过敷衍。就在她犹豫的时候，外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笑着说道：“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关系呀，眠眠。听了就好，没听也没事。”

陈夏眠乖巧地点点头，依偎在外婆温暖的怀抱里。

半小时后，外婆收到一条信息，低头看了看，是要去参加聚会了。她揉了揉陈夏眠的脑袋，叮嘱道：“眠眠，外婆先去聚会了。你要是饿了，屋里有方便面，专门给你留的，别饿着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目送外婆离开后，陈夏眠拿起手机准备刷视频，却看到社交软件上有五十多条未读消息，点进去发现全是陌寒发来的。

［陌寒］：大叔，我要被作业压死了！

［陌寒］：大叔，晚上要不要在群里玩真心话大冒险啊？ 坏笑表情包×1

……

［陌寒］：不是大叔，你飞哪儿去了啊！你告诉我，我把你的魂勾回来。

［陌寒］：大叔，我发现你真高冷，人家都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，你还不回我。 大哭表情包×1

陈夏眠不擅长社交，连忙回复了一句：“没有没有，刚才在忙，还有我是女的。”

对面陌寒看到消息后，故意发了几个大哭表情包。

［陌寒］：我都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，你怎么就回了我一句。

陈夏眠打了很久的字，又反复撤回，最后才勉强发出一句。

［黎钟］：对不起，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

陌寒盯着屏幕愣了许久，仔细想了想，最终打字发了一句：“没事，你以后跟我聊得多了就不一样了。”后面还加了个傻笑的表情包。

陈夏眠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，但基于过去的教训，她还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洗脑：“肯定不会长久的。”

然而，陌寒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。正当她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什么时，陈夏眠打字问道：“你为什么叫我大叔？”

［陌寒］：因为你真的很高冷冷漠啊，跟中老年人一样，所以我就叫你大叔了，不喜欢吗？

［黎钟］：随便吧，我都可以。那以后就叫你小屁孩好了。

陌寒笑着打字回了一个“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