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人行道上，夏沫踩着斑驳的树影，心情好得想哼歌。

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新买的露肩长袖——不对称的设计，左边肩膀干干净净地露着，右边袖子妥帖地垂到手腕，恰到好处的性感又不张扬。下身配了条深灰色的百褶裙，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脚踝。早上出门前花了大半个小时化的伪素颜妆，此刻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“我天生就这么好看”的错觉。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蓬松的麻花辫，歪歪地搭在左肩，发尾系着个浅灰色的小蝴蝶结。

心理医生说她最近的状况“稳定多了”。

夏沫在心里笑了一下。是啊，稳定多了——上周那个被她“治愈”的学弟终于走出了抑郁阴霾，开始正常上课、正常社交、正常地不再需要她了。她也自然而然地疏远了他，就像前几次一样。那种感觉怎么说呢……像看着自己精心养大的鸟，终于飞出了笼子。有点失落，但没关系，反正还会有下一只。

她掏出手机，准备刷会儿短视频。

然后世界就黑了。

不是晕倒的那种黑，不是闭眼的那种黑，是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暂停键、然后一把捏碎的那种黑。

夏沫甚至来不及尖叫，脚下一空，身体失重了一瞬——

等她的脚再次踩到实物时，耳边炸开了铺天盖地的嘈杂。

“……what the fuck?!”

“这里是哪里？！谁把我弄来的？！”

“妈妈——妈妈——！！！”

英语、日语、韩语、听不懂的东欧语言，混着哭声和骂声，像一盆沸水泼进耳朵。

夏沫眨了眨眼。

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里。脚下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，像玻璃，又像凝固的水，踩上去有微微的凉意。头顶是无尽的黑暗，深得让人心悸，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那黑暗里探出来。

空间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人，目测至少几百个。每个人都站在一个发光的圆形格子里，格子边缘浮着他们所属国家的国旗——星条旗、米字旗、枫叶旗、太阳旗……夏沫低头看自己的脚下，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正安静地发着光。

她的格子旁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，肌肉把迷彩服撑得紧绷，正在用英语高声咒骂着什么。再远一点，一个穿着和服的瘦削男人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双手合十似乎在念经。还有个穿着韩服的中年女人，蹲在地上捂着脸哭。

夏沫愣了大概三秒钟。

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不对称露肩长袖还在，百褶裙还在，麻花辫还在，手机……手机没了。

“……”

她抬起手，试着掐了掐自己的脸。

疼的。

不是做梦。

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决定“现在应该尖叫还是应该害怕”的时候，空间正中央的黑暗里，突然亮起了一双眼睛。

不对，不是眼睛。是两个巨大的光团，悬浮在高处，像两颗燃烧的恒星，又像……像什么神话里描述的天神之眼。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让每一个被它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
然后，声音响起来了。

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，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——低沉的、宏大的、没有感情的声音，像是整个宇宙在说话。

【蓝星生灵，听吾神谕。】

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，连哭声都变成了压抑的抽泣。

【汝等文明，繁衍万年。然，价值几何？配存于世否？】

那双巨大的光团缓缓转动，像是在扫视着这些蝼蚁一般的存在。

【今降下试炼——国运战场。】

夏沫脚下的格子突然亮了一度，一道光柱从头顶落下，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她下意识抬头，就看见自己面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，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中文。

【欢迎进入国运战场，龙国天选者。】

【您已被随机抽取为龙国代表。】

【您的表现，将直接反馈至龙国全体国民。】

【奖励共享，惩罚共担。】

【直播间已开启，全球观众在线中。】

【祝您好运。】

与此同时，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——显然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自己国家语言的光幕。

夏沫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，就发现光幕的右上角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数字，正在疯狂跳动。

【9999+】

【1.2w+】

【3.7w+】

【10w+】

……

数字还在暴涨，眨眼间就突破了百万。

然后她看到了弹幕。

那些文字从光幕右侧滚滚涌入，快得像瀑布，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内容——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句。

【卧槽卧槽卧槽龙国天选者出来了！】

【是个女的？！看起来好小啊！】

【长得好好看！！！小姐姐看看我！！！】

【这穿的是什么？露肩装？百褶裙？这是来参加战场的还是来走秀的？？】

【龙国这是抽了个女大学生？？认真的吗？？】

【完了完了完了，龙国要亡了……】

夏沫盯着弹幕看了三秒。

“……”

她突然有一种非常荒诞的感觉——就好像自己走在路上好好的，突然被拖进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真人秀，还他妈是全球直播。

旁边那个金发碧眼的迷彩服男人大概也看到了弹幕，他转过头来，从上到下打量了夏沫一眼。

那目光非常直白——从她露着的左肩，扫过她的百褶裙，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脚踝上。

然后他扯了扯嘴角，对着空气——应该是对着他自己的直播间——说了句什么。夏沫的弹幕立刻有人翻译：

【漂亮国选手说：“龙国这是没人了吗？”】

【他说：“这小妞我一只手能拎起来十个。”】

【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漂亮国老哥说出了我的心声】

夏沫没说话。

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，双手交叠在小腹前，麻花辫乖乖地垂在肩头，眼睛大大的，睫毛长长的，看起来就像一个等着老师点名的大学生。

弹幕又刷起来了：

【呜呜呜小姐姐好乖好软好可爱！】

【这种妹子去战场不是送人头吗……】

【漂亮国那个特种兵看起来能一拳打死她……】

【龙国观众已经开始哭了，真的】

那个金发男人还在说什么，旁边的樱花国选手也加入了讨论——几个人的目光时不时往夏沫这边飘，嘴角带着那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。

空间中央，那双巨大的光团再次闪了闪。

【规则宣告——】

所有光幕同时刷新。

【战场规则】

1. 每国随机抽取一名公民，成为该国天选者。

2. 天选者进入国运战场，完成试炼任务。

3. 天选者可获得奖励，奖励将同步降临该国。

4. 天选者若受伤，该国随机国民将承受同等伤痛。

5. 天选者若死亡，该国随机同等数量国民将同步死亡。

6. 试炼失败，该国将被抹除。

7. 直播间全程直播，全球实时观看。

8. 规则最终解释权归【神明】所有。

空间里再次炸开了锅。

有人尖叫，有人瘫软，有人跪下来开始祈祷，有人对着天空咒骂。

夏沫的弹幕彻底疯了：

【什么什么什么？？选手受伤国民跟着受伤？？】

【选手死了国民也死？？】

【这他妈是国运？？这是灭国吧！！！】

【龙国完了……龙国真的完了……我们抽了个女大学生……】

【不要啊——小姐姐你千万不能死啊！！！】

【呜呜呜呜呜求求你活下去求求你了！！！】

夏沫低头看着那些弹幕。

那些恐慌、那些哀求、那些绝望，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眼睛。

“……”

她微微偏了偏头，麻花辫滑过肩膀，发尾的蝴蝶结轻轻晃了晃。

奇怪的是，她并没有感到害怕。

她只是——盯着那些弹幕，盯着那些“求求你”“救救我们”“你一定要活下去”，心里某个角落，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、微妙的涟漪。

他们在求我。

他们需要我。

整个国家的人，都需要我。

那种感觉……很轻，很痒，像有只小手在心尖上挠了一下。

她垂下眼睛，睫毛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光。

——有点意思。

空间中央，那双巨大的光团再次闪烁。

【第一轮试炼——】

【三分钟后开启。】

【请所有天选者，做好准备。】

话音刚落，圆形空间的边缘突然裂开十二道门。每道门上都浮动着不同的图腾——火焰、寒冰、雷电、骷髅、皇冠、剑……

夏沫抬起头，目光从那十二道门上一一扫过。

弹幕在疯狂刷屏：

【快选啊小姐姐！！选那个剑！！武器类的肯定安全！！】

【别听他的选火焰！攻击力强！！】

【选皇冠！皇冠看起来像宝藏！！】

【急死了急死了急死了她怎么还不动！！】

旁边的金发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道剑门。樱花国选手踉踉跄跄地跑向火焰门。韩服女人被弹幕推着，哆嗦着走向了雷电门。

夏沫没动。

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，像是在发呆，又像是在思考。

弹幕急得快要从屏幕里跳出来了：

【姑奶奶你动一动啊！！！】

【只剩两分钟了！！！】

【她是不是吓傻了？？完了完了完了……】

三分钟倒计时：01:47。

夏沫终于动了。

她没有跑。她甚至没有加快步伐。她就那么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，百褶裙摆轻轻晃动，麻花辫在身后一荡一荡的，一步一步地，走向了那十二道门中——

最不起眼的那一道。

门上没有任何图腾。没有任何装饰。只有一片空白。

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上字的白纸。

弹幕炸了：

【？？？？？？】

【她选了什么？？空的？？】

【为什么会有空的门？？空白是什么意思？？】

【小姐姐你在干什么啊！！！】

倒计时：00:32。

夏沫在那道门前停下脚步。

她回过头，看了一眼身后的直播间光幕，看了一眼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。

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浅，很淡，甚至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羞怯。露着的左肩在黑暗里白得发光，麻花辫乖巧地垂在胸前，妆容精致得不露痕迹。

她说——

“别急。”

声音轻轻的，软软的，像春风拂过柳梢。

“你们……需要我慢慢来。”

倒计时：00:05。

00:04。

00:03。

她转过身，推开那扇空白的门。

00:02。

门后涌出刺目的白光，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。

00:01。

弹幕上，最后飘过一条——不知道是谁发的，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语言，但在所有直播间的光幕上，它被自动翻译成了中文：

【她刚才那个笑……我怎么有点害怕？】

00:00。

【第一轮试炼，开启。】

第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