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诞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,霍格沃茨笼罩在一片安静的白里。
你与斯内普之间,并没有什么突飞猛进的亲密,反而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距离。
你们是合作者,是魔药上唯一能跟对方较真到底的人,是整个魔法世界里极少数能平等对视、不卑不亢的存在。
但也仅仅如此。
他从不会主动靠近,更不会流露半分多余情绪。
你也从不越界。
你太清楚这类人——越是孤独锋利,越怕被人看穿柔软。逼得太紧,只会让他彻底缩回壳里。
这日午后,风雪稍停,你按约定来到霍格沃茨地窖魔药教室。
门一推开,扑面而来的依旧是那股清苦沉稳的草药气息。斯内普站在中央的操作台边,黑袍垂落,身姿挺拔,侧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分明。
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没回,语气平淡:
“迟到了四分四十七秒。”
“城堡太大,走错了一条走廊。”你将手提箱放在桌上,“你要的药材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箱子上,却没有立刻打开。黑眸淡淡扫过你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指尖,眼神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转身走向货架。
“过来。”
你走过去。
他面前摊开一张老旧的羊皮纸,上面是一行行极其细密的手写笔记,字迹凌厉,标注复杂,一看便知是极其冷门的古老配方。
“狼毒药剂改良的第三阶段。”他淡淡开口,“目前的问题在于稳定性不足,月光花汁液与狼毒提取物混合后,超过六个时辰就会出现沉淀。”
你低头细看。
字迹工整,逻辑严密,每一步都经过反复推敲。
看得出来,他为此耗费了大量心力。
“你试过降低月光花汁液的活性吗?”你轻声问,“用冰棘花低温凝固,再缓慢释放,而不是直接混合。”
斯内普抬眸看你。
那一眼里,没有平日的刻薄,只有一种被精准击中思路的讶异。
整个霍格沃茨,整个魔法部,能一眼看穿他瓶颈的人,屈指可数。
“继续。”他声音微沉。
“冰棘花本身有镇定效果,不会干扰狼毒药剂的核心作用。”你指着配方上的一处节点,“你这里的火候太急,魔法注入过于刚硬,导致两种成分互相排斥。换成柔化魔法,逐层渗透,而不是强行融合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转身拿起一株冰棘花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你立刻默契地走上前,调整坩埚温度,清洗器具,准备辅助工具。
没有分工,没有指令。
却像合作过千百次一般,节奏丝毫不乱。
他负责核心萃取,魔法控制力精准得可怕;
你负责辅料稳定,手法轻柔却坚定,每一步都恰到好处。
一刚一柔,一冷一稳,竟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搭配。
炉火静静燃烧。
教室里只有药剂微沸的轻响,与两人偶尔极简短的对话。
“火候再低一点。”
“搅拌逆时针。”
“停。”
你立刻停手。
坩埚内的液体缓缓转为澄澈的淡银色,没有一丝杂质,没有半分沉淀。
成功了。
你微微松了口气,抬眼看向他,下意识弯了弯唇角。
斯内普正好也在看你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像是被烫到一般,飞快移开视线,耳尖极淡地掠过一丝浅红,快得几乎无法捕捉。
“……还算有用。”他别过脸,语气恢复惯有的冷淡,“换做别人,早就毁了整锅药剂。”
典型的斯内普式夸奖。
不夸人,只贬低别人。
不承认你的优秀,只承认你“没拖后腿”。
你没有拆穿,只是轻轻点头:
“能帮上忙就好。”
他沉默地将药剂装入瓶中,封口、贴标签,动作一丝不苟。
你安静地站在一旁收拾操作台,将用过的器具一一洗净、摆回原位,保持着你一贯的整洁习惯。
整个过程,没有暧昧,没有越界,没有试探。
只有一种安静得恰到好处的陪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你比我见过的所有魔药师都更懂分寸。”
这是极高的评价。
从斯内普嘴里说出来,几乎等同于认可。
“我只是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问。”你轻声回答。
他脚步一顿。
这句话,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柔软。
他这一生,被人追问立场,被人揣测意图,被人贴上标签,被人误解、恐惧、利用。
从来没有人,像你这样——
不问过去,不问秘密,不问立场,只看当下,只守分寸。
你不窥探他的黑暗,不指责他的沉默,不强迫他打开心扉。
你只是站在他身边,做他最稳的搭档,最懂他的同行者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结微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极淡的叮嘱,
“下次来,多穿一点。”
说完,不等你回应,便转身走向货架,假装去整理药材,掩饰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。
你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,眼底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。
西弗勒斯·斯内普。
一辈子都学不会温柔,一辈子都在用刻薄和冷漠,包裹那一点点不敢外露的在意。
你没有点破,只是轻声应道:
“知道了。”
傍晚时分,你准备离开。
风雪又起,天色阴沉,地窖入口寒风呼啸。
你刚要迈步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淡的呵斥:
“站住。”
你回头。
斯内普快步走过来,将一件深灰色的厚斗篷丢到你怀里。
布料干燥温暖,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气息。
“披上。”他别过脸,语气生硬,“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,你因为感冒连药勺都拿不稳。”
又是典型的、嘴硬的关心。
“这是你的斗篷。”你说。
“我不缺。”他淡淡道,“记得还回来。别弄丢,也别弄脏。”
你没有推辞,轻轻披上斗篷。
尺寸偏大,却异常温暖,像是被一层淡淡的安全感包裹。
“谢谢你,教授。”
这一声“教授”,没有敬畏,没有距离,只有一句平静的感谢。
他听在耳里,心脏莫名轻轻一跳。
“走吧。”他偏过头,不再看你,“路上小心。”
你点点头,转身走入风雪中。
斯内普站在原地,望着你渐渐远去的背影,直到那一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地窖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。
只有空气里,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、属于你的气息。
他低头,看向你刚刚用过的搅拌棒。
指尖,几不可查地轻轻碰了一下。
快得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。
他立刻收回手,脸色恢复冷漠,转身走回魔药间。
只是那微微紧绷的肩线,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。
有些东西,在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里,
正在以极慢、极轻、极克制的方式,
悄悄发芽。
不是爱。
不是恋人。
是——
原来这世上,真的有一个人,能让我觉得,不是永远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