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浸骨,漫山银杏灿黄,风卷落瓣,撞进湍急溪流里。
“小姐!您何苦去堵那负心人!他攀了权贵、忘了旧情,您却要把命都赔上啊”
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,一旁老嬷嬷伏在地上,哭声哑得破碎。
岸上,冷声如刀:
“时辰到,送小姐上路。”
李浮玉猛地睁眼,额角剧痛如裂。
竹筏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,疯一般退开,只剩几人壮着胆,用枯枝颤巍巍戳了戳她的脸。
剧痛再次席卷,她眼前一黑,彻底坠入梦境。
小小的身影一点点长大,她爱上了那个总翻过高墙、从怀里摸出糖块的少年。
春和景明,他带她在杏花林里学垂钓;
大雪漫天,他为她堆起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雪人。
甜得有多烫,醒来就有多痛。
他曾在她十一岁那年,攥着她的手,一字一句许下重诺:
“将来,我必娶你。”
十六岁那年,一纸征兵令碎了所有期许。
少年披上布衣,充入军役,终究离了故乡。
春秋转瞬,不过三载。
第三年的冬雪,来得比往年更凶、更冷、更绝。
雪粒纷扬,却积埋了人间,家家户户闭门不出,绝望在风雪里蔓延。
她也心头发紧,隐隐预感到,这一年,过不去。
大雪连下三日,屋塌人亡,哀鸿遍野。
这般绝境,一熬便是七日。
与此同时,边关惊雷乍响——将军麾下一名小将,大破匈奴,杀得敌军溃不成军、狼狈逃窜。
匈奴使者仓皇入京求和,开出条件:
愿献牛羊粮秣,助中原度过严冬,只求中原遣一位公主入草原和亲。
帝王准奏。
次日,大军凯旋,小将凭赫赫战功,一朝封王。
而她曾经富庶安稳的家,早已在这场天灾里彻底崩塌,一落千丈。
就在大军入京前夕,
一位姿容绝艳、头戴玉钗的女子登门拜访。
她目光冷冽,上下打量着她:“原来,你就是我的合作伙伴。”
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:“我的谋士!你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,将来这天下,究竟冠上炽阳还是月和,全靠你了!”
白玉般的纤手解下腰间荷包,轻轻塞入她掌心,语声沉如誓言:
“未来的你,若懂了这一切,便来草原寻本宫,我们本就是同类,这是盘缠,也只有你,能解开这盘天下死局。”
女人转身带人离去,消失在小屋门外。
少女望着那道背影,笑容柔婉,眼底却翻涌着难言的复杂。
“若有来日……或许吧。多谢你,福安公主。”
她屈膝跪地,深深叩首。
再抬头时,天地骤变,空间扭曲。
李浮玉面前,立着梦境里的少女。
她身姿柔如柳,一身青白衣衫衬得她气若游丝,似随时会消散,却仍强撑着最后一缕魂魄。
李浮玉望着她,心口像被万针穿刺,喉间哽咽得发疼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前世?”
“我就是你前世怨死后留下的一丝魂,幸得云游道士所救,如今你重生归来,我的使命也完成了”
随后,少女的魂体化作一张素白宣纸,在风中缓缓碎裂。
李浮玉伸手去抓,指尖却穿透。
一股无形巨力猛地将她拽回现实。
她睁眼,颤抖着抚上脸颊,才知早已泪流满面。
咸涩的泪滑入唇角,苦得刺骨。
“醒了?怎么还哭了,李浮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