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江风里的烟火气正浓,穆祉丞刚数完最后一串烤玉米,王橹杰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,就听见头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闷雷。
下一秒,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先落在烤盘边缘,滋滋地腾起一阵白烟,又溅在张奕然的相机包上。
陈奕恒下雨了!
陈奕恒眼疾手快,一把扯下椅背上的野餐垫罩住相机,张桂源则几乎是本能地起身,将张函瑞往自己身侧一拉,顺手拿起旁边的大遮阳伞撑开,伞檐稳稳罩住两人,连一滴雨都没漏进去。
混乱中,大家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。王橹杰拎着烤炉,穆祉丞抱着他的陶瓷小酒杯,陈思罕拽着陈浚铭的胳膊就往旁边的临江观景亭跑,嘴里还嚷嚷着:
陈思罕铭铭快走!别让雨水淋坏了你的电脑!
左奇函手里还攥着半杯冰啤酒,被杨博文拉着走,脚步虚浮,显然是刚才几杯啤酒下肚,已经醉了。
不过百米的距离,跑到观景亭时,众人都沾了些雨星。雨势骤急,噼里啪啦地打在亭顶的玻璃上,汇成水帘,反倒把亭子里的暖光衬得格外柔和。江风裹着雨意灌进来,张桂源把伞收了,自然地将张函瑞的外套拉链拉到顶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,低声问:
张桂源冷不冷?
张函瑞摇摇头,目光却落在他被雨打湿的发梢上。那缕黑发贴在额角,洇出一点湿润的光泽,平日里清冷的眉眼,此刻被亭子里的暖光一照,竟多了几分烟火气。他手里攥着刚才没吃完的烤年糕,指尖有些发烫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替张桂源拂去了发梢的水珠。
指尖触到头皮的瞬间,两人都顿了顿。
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暖光,像揉碎了的星光。张函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连忙收回手,假装去擦自己的衣角,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。他拼命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,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,生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思,在下一秒就彻底暴露。
他想靠近,想触碰,想把这个人牢牢攥在自己身边。
可场合不对,时机不对,唯有心跳,最诚实。
张桂源没有点破,只是喉间极轻地笑了一声,低哑又温柔。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条干燥的毛巾,递到张函瑞手里,语气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:
张桂源擦擦手,别着凉。等雨小一点,我送你回去。
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让张函瑞心头一紧。
他握着毛巾,指节微微用力,温热的布料却压不住胸腔里乱窜的燥热。他能闻到张桂源身上淡淡的木质香,能感受到对方若有似无的视线,每一秒靠近,都让他快要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。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。
不敢多说,怕一开口,气息就乱了。
亭子里的另一角,左奇函正黏在杨博文怀里,醉得一塌糊涂。
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刺青师,此刻像只没骨头的猫,整个人挂在杨博文身上,脸颊通红,眼神迷离。他揪着杨博文的白衬衫衣角,嘴里念念有词:
左奇函博文,我还要喝……刚才那杯啤酒,没喝够!
杨博文无奈地扶着他的腰,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,怕他摔了:
杨博文不能喝了,你都醉了!
左奇函我没醉!
左奇函皱起眉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抬手去揉杨博文的脸,指尖软软的
左奇函博文,你是不是嫌我烦?是不是不想理我了?
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,撒娇的意味十足,与平日里的散漫模样判若两人。
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,陈奕恒举着发光手环,调侃道:
陈奕恒左哥,你这醉了也太会撒娇了吧!杨医生快管管!
左奇函闻言,立刻转头瞪他,眼神却涣散得很,根本没什么威慑力。他重新埋回杨博文的颈窝,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杨博文的皮肤上,惹得杨博文耳尖泛红。
左奇函我只要博文理我,别人都不许说!
左奇函嘟囔着,又轻轻蹭了蹭杨博文的颈侧,像在寻求安抚
左奇函博文,我头晕……你抱我一会儿,好不好?
杨博文哪里舍得拒绝,他坐在亭子里的长椅上,让左奇函坐在自己腿上,一手揽着他的腰,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
杨博文好,我抱着你,别乱动,一会儿就不晕了。
左奇函乖乖点头,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嘴角还偷偷扬起一个满足的笑。醉意朦胧中,他只知道,待在杨博文怀里,就是最安心的地方。
而陈思罕和陈浚铭,却因为刚才的一场慌乱,起了点小小的争执。
陈浚铭蹲在亭子的角落,正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电脑外壳,刚才跑过来时,还是溅上了几滴雨水。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,脸色有些难看,嘴里低声抱怨:
陈浚铭都说了不用急着跑,我的键盘要是进水了,明天的项目就完了!
陈思罕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干毛巾,想帮他擦,却被他抬手躲开了。游戏主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刚才他满心想着保护陈浚铭,却没想到换来一句抱怨。
陈思罕我不是故意的……
陈思罕的声音有点闷
陈思罕雨下得那么大,我总不能看着你站在雨里吧?
陈浚铭你可以先帮我拿电脑,而不是拽着我的胳膊乱跑。
陈浚铭头也不抬,手指依旧在擦着电脑,语气带着点不耐烦。他本就因为被打断工作而心烦,雨水溅到电脑,更是让他的情绪跌到了谷底。
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。穆祉丞想开口劝,却被王橹杰用眼神制止了。
陈思罕攥紧了手里的毛巾,沉默了几秒,然后蹲下身,与陈浚铭平视。他看着陈浚铭紧绷的侧脸,看着他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眼尾,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心疼。
陈思罕对不起……
陈思罕的声音放软,伸手轻轻握住陈浚铭擦电脑的手
陈思罕是我考虑不周,应该先帮你拿电脑的。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
陈思罕不过,在我心里,电脑再重要,也没有你重要。我怕你被雨淋到,怕你感冒!
陈浚铭的动作一顿,指尖的纸巾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抬眼,撞进陈思罕带着歉意和温柔的目光里,那目光像一束暖阳,瞬间融化了他心底的烦躁。
他的嘴还硬着:
陈浚铭我又不是小孩子,淋点雨也不会怎么样。
陈思罕可我会心疼。
陈思罕凑近他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
陈思罕别生气了……我下次一定先拿电脑,再拽着你跑!
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,陈浚铭的耳尖瞬间爆红。他别过脸,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,只是小声嘟囔
陈浚铭知道了,下次注意!
陈思罕立刻眼睛一亮,得寸进尺地搂住他的肩膀,把人往自己怀里带:
陈思罕那我帮你擦电脑,你乖乖靠着我,好不好?
陈浚铭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,最终还是妥协了,乖乖靠在陈思罕的怀里,任由他拿着毛巾,小心翼翼地擦着电脑。亭外雨声淅沥,亭内暖意融融,刚才的小矛盾,早已化作了藏不住的甜蜜。
穆祉丞和王橹杰坐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相视一笑。穆祉丞把陶瓷小酒杯摆得整整齐齐,王橹杰则替他倒上温热的姜茶,偶尔帮他扶正歪掉的杯子,默契十足。
陈奕恒和张奕然则站在亭子的栏杆边,看着雨中的江景。陈奕恒举着发光手环,在雨帘里画着圈,张奕然则拿着相机,耐心地为他抓拍。快门声清脆,定格下他脸上的笑容,也定格下这雨夜的温柔。
雨渐渐小了,天边露出一点微光。
张桂源牵着张函瑞的手,走到亭子的栏杆边。江风裹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拂过,张函瑞靠在栏杆上,看着江面倒映的霓虹,心里的那点燥热,渐渐平复下来,却依旧跳得飞快。
张桂源站在他身侧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看雨。
两人靠得极近,手臂轻轻相贴,温度透过布料一点点传过来。
过了一会儿,张桂源才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却格外安心:
张桂源下次出来,我多带一件外套。
张函瑞侧头看他,眼底藏着细碎的光。
张函瑞为什么?
风大的时候
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,声音放得很轻
张桂源可以把你裹得更紧一点。
一句话,轻得像风,却重重砸在张函瑞心上。
他猛地屏住呼吸,指尖瞬间攥紧。
所有按捺不住的心动,在这一刻彻底炸开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低下头,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,轻轻扬了起来。
江风温柔,星光重新亮起,雨后的夜空,格外清澈。
左奇函靠在杨博文怀里,睡得香甜;陈思罕和陈浚铭依偎在一起,小声说着话;穆祉丞和王橹杰看着彼此,眉眼温柔;陈奕恒和张奕然举着相机,记录着这美好的瞬间。
而栏杆边的两人,一句话,一个眼神,一段沉默的靠近。
不必言说,心意早已明了。
晚风与星光都归你,而你,归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