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上的喧嚣早已散去,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,沉甸甸地压在寒山宗的屋顶上。
宋枝寒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舍房时,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去的寒气。他反手关上门,并没有急着点灯,而是背靠着门板,在黑暗中静静站了片刻。
“还是太显眼了。”
宋枝寒在心中暗自叹息。虽然他在演武时刻意收敛了气息,只用了最基础的剑招取胜,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,终究还是没能完全瞒过某些老辣的眼睛。
他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刚入口,指尖却猛地一颤。
滋——
一股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电弧,竟从他握着茶杯的指缝间一闪而逝。茶杯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,滚烫的茶水顺着裂缝流了一桌子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宋枝寒瞳孔微缩,连忙放下茶杯,摊开右手掌心。
只见他掌心的皮肤下,一道淡紫色的纹路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,散发着灼人的热度。这是他在古刹听雷时意外得到的“雷纹”,平日里沉寂无声,可今晚……它太躁动了。
“是因为白天那一战吗?”宋枝寒眉头紧锁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,紧接着,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。
轰隆!
雷声滚滚,仿佛就在耳边。宋枝寒体内的雷纹竟然随着这声天雷产生了共鸣,一股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。他敏锐地察觉到,在这漫天雷雨声中,夹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脚步声很轻,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,但在如今听觉被雷纹强化过的宋枝寒耳中,却如同鼓点般清晰。
那人停在了他的门外。
宋枝寒眼神一冷,迅速将手掌握紧,强行压住体内躁动的雷纹,随后装作刚睡醒的样子,慵懒地喊了一声:“谁?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,才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,隔着门板透进来:
“宋师弟,演武场上风采卓绝,师兄特来‘道贺’,怎么不开门啊?”
宋枝寒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——赵虎,演武场上被他一招击败的那个壮汉的表哥,也是外门里出了名的刺头。
看来,这“藏锋”的策略,终究还是没能挡住明枪暗箭。
“赵师兄说笑了,”枝寒隔着门板回应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夜深露重,师弟已经睡下了。若是有什么要事,不如明日演武堂上再说?”
明日?”门外的赵虎冷笑一声,“明日黄花都凉了!林觉,你以为你在台上装出一副软脚虾的样子就能蒙混过关?我弟弟那笔账,咱们今晚就得算算清楚!”
话音未落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一股灵力裹挟着劲风狠狠撞在了木门上。
这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剧烈震颤,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若是普通弟子,这一撞恐怕连人带门都要飞出去。
但枝寒早有准备。
在对方灵力撞击的瞬间,他体内的雷纹猛地一跳。他没有硬抗,而是顺着那股力道向后滑出半步,卸去了大半冲击力,随后单手抵住门板,稳如泰山。
“赵师兄,私闯舍房,毁坏公物,这可是违反宗规的大罪。”林觉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指尖已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电弧在跳动,“你确定要为了这点小事,去执法堂走一遭?”
门外的赵虎显然没料到这一撞竟然像是撞在了棉花包着的铁板上,不仅没把门撞开,反而震得自己手掌发麻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
“少拿宗规压我!这里偏僻得很,谁知道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坏的,还是被雷劈坏的?”
说着,又是一股更强的灵力袭来,这次直奔门锁而去。
宋枝寒眼中寒光一闪。
既然对方执意找死,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。
他不再压抑体内的雷纹,掌心紧贴门板,将那股酥麻的电流顺着木门纹理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。
“既然师兄这么热情,那师弟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就在赵虎的手触碰到门锁的瞬间——
滋啦!
一道蓝紫色的电弧如同毒蛇般从锁孔中窜出,精准地咬在了他的手指上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划破雨夜。赵虎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麻痹,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入骨髓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泥水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?!”赵虎捂着焦黑的手指,惊恐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雨水打在他脸上,却浇不灭心中的恐惧。
门内再无动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他知道,那个叫宋枝寒的少年,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……
屋内,枝寒重新坐回桌边,看着掌心渐渐平复的雷纹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雷纹不仅能杀敌,还能用来‘待客’,倒是个不错的用途。”
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,一饮而尽。
窗外的雷声依旧滚滚,但这一次,不再是威胁,而是为他奏响的战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