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不知走了多久,宋枝寒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,全凭一股执念在机械地迈动。
前方的青衫人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“到了。”
宋枝寒猛地抬头,只见前方云雾散去,一座巍峨的石台赫然出现在眼前。石台四周立着四根漆黑的石柱,上面刻满了繁复晦涩的雷纹,隐隐有电弧在纹路间游走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。
而在石台之上,已经站着十几个少年少女。他们大多衣着华贵,气息平稳,显然没受什么苦。看到宋枝寒这副狼狈模样——衣衫褴褛、满身泥泞、脸色惨白如纸,人群中顿时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。
“这就是最后一个?怎么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?”
“嘘,别小看人,能走到这里,说明命还挺硬。”
青衫人没有理会那些目光,径直走上石台,转身看向众人。
“我是你们的接引使者,姓雷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既然都到了这里,废话我就不多说了。仙门不收废物,也不养闲人。想要进门,先过这一关。”
他抬手一指那四根石柱:“此乃‘问灵阵’。把手放上去,灵石亮,便是有灵根,可入外门;灵石不亮,或是光芒太弱,那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宋枝寒身上,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:“另外,灵根的品级,也决定了你们日后的待遇。品级高者,入内门,享资源;品级低者……哪怕是进了门,也只能做个杂役弟子,自生自灭。”
这番话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部分人心中的侥幸。
测试很快开始。
一个锦衣少年自信满满地走上前,将手按在石柱上。刹那间,石柱亮起耀眼的青色光芒,光芒直冲云霄,甚至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。
“上品风灵根!”雷使者难得地点了点头,“不错,去左边排队。”
锦衣少年得意洋洋地走下台,路过宋枝寒身边时,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,眼神轻蔑:“喂,要饭的,待会儿要是石头不亮,记得自己滚下山,别等着被人扔下去。”
宋枝寒身形晃了晃,稳住脚步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轻视,他在古刹里受了十几年,早就习惯了。
很快,轮到他了。
“下一个。”
宋枝寒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上石台。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,有嘲讽,有戏谑,也有高高在上的怜悯。
他将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,缓缓贴上了冰凉的石柱。
一秒,两秒。
石柱毫无反应,死寂一片。
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我就说吧,穷鬼哪来的灵气?”
“浪费大家时间,赶紧滚吧!”
“雷使者,这种人也配站在这石台上?不如直接推下去算了!”
那个锦衣少年笑得最欢,甚至夸张地捂住了鼻子,仿佛宋枝寒身上有什么难闻的气味。
宋枝寒没有动,也没有抬头。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根石柱里。
他能感觉到,石柱内部并非空无一物,而是有一股极其微弱、极其晦涩的气息在缓缓流转。那股气息不像之前那些少年测试时那般张扬外放,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着,沉在最深最暗的底部。
就像……古刹深处,那道从未劈落、却始终悬在心头的闷雷。
“够了。”
青衫雷使者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哄笑声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看向他。
雷使者走到宋枝寒面前,目光落在他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上,又缓缓上移,对上他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。
“宋技寒。”
“宋枝寒……”雷使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指尖在石柱上轻轻一点。
嗡——
一声极低、极沉的嗡鸣从石柱深处传来,不是清脆的灵音,而是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的低吼。紧接着,一道暗紫色的、细如发丝的电弧从石柱底部蜿蜒而上,没有冲天而起,也没有光芒大作,只是沿着石柱表面的雷纹缓缓游走了一圈,最终没入宋枝寒的掌心。
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异象——没有耀眼的光芒,没有澎湃的灵气,只有一道沉默而压抑的暗雷。
“无品级,无属性。”雷使者收回手,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但……算你过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少年少女,最后落在宋枝寒身上:“入外门,杂役处。”
锦衣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,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宋枝寒收回手,掌心还残留着那道暗雷游走时的微麻感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对着雷使者微微躬身,然后沉默地走下石台,站在了队伍的最末尾——那个属于杂役弟子的位置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那道沉在石柱底部的暗雷,和他体内某样东西,产生了共鸣。
仙门虽开,但他叩开的,或许根本不是一扇寻常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