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余韵未歇,古刹内却已陷入一片死寂。
宋技寒靠在冰冷的佛龛旁,胸口剧烈起伏。方才那道惊雷仿佛劈开了他的天灵盖,脑海中至今还回荡着嗡嗡的轰鸣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,指尖触碰到一块温热的硬物——那是刚才雷光劈碎神像时,从泥胎肚子里掉出来的东西。
那是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,上面没有字,只刻着一道蜿蜒如蛇的暗红纹路,摸上去竟有些烫手。
“这就是……雷声的源头?”
寒枝寒咽了口唾沫,正想凑近细看,那令牌却突然震颤起来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指尖猛地钻入经脉,像是一条烧红的铁链硬生生塞进了血管里!
“唔!”
他闷哼一声,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叫出声。那股热流霸道至极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所过之处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剧痛之后,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,仿佛干涸了十几年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春水。
不知过了多久,热流终于汇聚在丹田处,化作一团微弱却坚韧的气旋。
宋技寒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已被冷汗浸透。他抬起头,原本昏暗的古刹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截然不同——角落里蜘蛛网的纹理、梁柱上剥落的漆皮,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。
“这就是……修仙者眼中的世界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。就在这时,古刹破败的大门被一股劲风猛然推开。
一道青衫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,目光如电,直直落在宋枝寒……不,是落在他手中那枚已经不再发烫的黑色令牌上。
“引气入体,竟没用上十年?”来人声音清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,“寒门子弟,倒是有些意思。”
宋技寒心头一紧,本能地将令牌攥紧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在凡俗红尘中挣扎求生的宋枝寒已经死了。
……推开这扇门的,不是风,而是仙途。
宋枝寒没有回头,脊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他能感觉到,身后那道目光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移开,反而像实质般的重压,一点点碾过他的肩头。
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审视。
“手里拿的什么?”青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更近了一些,仿佛就在耳畔低语。
宋枝寒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任何小动作都是徒劳。他缓缓转过身,将那枚已经冷却下来的黑色令牌摊开在掌心,动作恭敬却不卑微。
“晚辈宋枝寒,偶得此物,不知前辈是何人?”
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,照亮了青衫人的面容。那是一张极年轻却又极淡漠的脸,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气,唯独那双眸子深不见底,像是藏着万千星辰生灭。
那人目光扫过令牌,又落在宋枝寒脸上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片刻后,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似笑非笑。
“宋枝寒……名字倒是挺冷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并未触碰令牌,只是隔空轻轻一挑。宋枝寒只觉掌心一轻,那枚烫得几乎要融进血肉里的令牌竟自行飞起,稳稳悬在那人指尖三寸处。
“这东西叫‘叩门砖’。”青衫人淡淡道,“既然你能引动它入体,说明这仙门,你是叩开了。”
宋枝寒心头巨震。叩开了?
“不过——”那人话锋一转,指尖微动,令牌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,“叩开了门,能不能走进去,还得看你的命够不够硬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宋枝寒,望向古刹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跟上来。”
只有三个字,没有解释,没有承诺,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宋枝寒是否跟上。但宋枝寒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他十几年的破败古刹,咬了咬牙,迈开沉重的双腿,走进了那片未知的夜色里。
身后,古刹的大门在夜风中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彻底隔绝了凡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