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依旧在下,冰冷地冲刷着庭院。宋枝寒僵硬地站在原地,掌心残留着被夏芝掰开手指时的刺痛感。那只手上,似乎还留有她指尖的凉意,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。他看着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一步步消失在雨幕深处。那背影走得决绝,没有一丝留恋,仿佛刚才那一句“我会看着你”不是誓言,而是诅咒。“夏芝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,瞬间被嘈杂的雨声吞没,他赢了。
那个位置,那个权势,他终于握在了手里。可为什么,看着空荡荡的掌心,他觉得这漫天的雨水,竟像是裹着尸臭的裹尸布,将他整个人紧紧缠绕,窒息得无法呼吸。雨水冰冷,裹挟着初冬的寒意,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,扎进宋枝寒裸露在外的皮肤。他僵立在原地,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,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凉。刚才夏芝转身时那决绝的眼神,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反复在他心口搅动。赢了?呵,赢了又如何?他赢来了这寒门的权柄,赢来了梦寐以求的地位,却亲手将那个眼里有星光的女子,推入了万丈深渊。从此以后,她眼里的星光,只会变成最冰冷的审视和最无情的嘲弄。
“夏芝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喊住她,想解释,想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。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一步也挪不动。他怕。他怕看到她那双死寂的眼睛,更怕听到她那句“这双眼里再也没有了爱意”。雨水模糊了视线,宋枝寒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。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,和刚才掰开他手指时的力度。那是她最后留给他的触感——冰冷、坚硬、不留余地。“噗通。”一声闷响,打破了雨夜的死寂。宋枝寒双膝一软,竟是在这冰冷的雨水中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膝盖砸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水花,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。
他没有去擦脸上的雨水,只是低着头,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,无助地蜷缩着身体。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他赢了天下,却输掉了心上人。这漫天的雨,不再是洗刷罪孽的甘霖,而是为他奏响的丧钟。他终于明白,从夏芝转身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,就已经跟着那场雨一起,彻底天黑了。
夏芝回到房中,反手将门栓“咔哒”一声落下。那清脆的声响,像是斩断了她与外面那个男人之间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牵绊。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,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。她缓缓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与爱意的眼睛,此刻像是一潭死水,不起半点波澜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着镜面。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却比不上刚才推开盛宋技寒时,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。“爱意……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。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,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收回了手。
不能再想了。再想下去,她这颗心就要彻底碎成渣了。她转身走到床榻边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。锦囊里装着的,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钱,还有几张早已准备好的、属于她名下的地契。这是她最后的退路,也是她东山再起的资本。她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门外,雨声渐渐小了。夏芝知道,那个男人一定还跪在外面。他或许在等她的原谅,或许在等她开门。可她不会开。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眼神里没有了迷茫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。宋枝寒,你赢了权势,赢了地位。可你输了我。
这局棋,你赢了天下,却输了人心。而我夏之,从今往后,只为自己而活。
夏芝终于不再挣扎了。她安静地坐在窗前的绣墩上,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。那里只有一方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灰蒙蒙的,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身后,宋枝寒依旧保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。他没有离开,也不敢靠近。他就那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,仿佛要将这最后的防线刻进眼底。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,就像他此刻的心,沉入了不见底的冰窖。“夏芝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,“只要你肯吃一口饭,我就……”
“宋枝寒。”夏芝没有回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,却精准地掐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妄想。“你放我出去,我也无处可去。”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窗棂,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气,“我的心,早就死在昨夜的雨里了。”宋枝寒的手猛地一颤。“哐当”一声。他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,碎裂成无数片,茶水混着瓷片四散飞溅。可他顾不上这些。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那个曾经鲜活、热烈、只属于他的女子,此刻却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偶,被他亲手锁进了这座名为“宋府”的坟墓。
他赢了。他用尽手段,终于把这个女人永远地留在了身边。可为什么?宋枝寒缓缓低下头,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片。那些碎片映照出他扭曲而苍白的脸,每一片,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。他锁住了她的身,却永远地弄丢了她的眼里的光。从此以后,这府邸便是他们共同的牢笼。她在里面,枯坐成一座冰冷的雕塑;他在外面,守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“夏芝……”他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可回应他的,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,和那一室死寂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