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,在沧城一中的住宿生活,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小半个月。
302宿舍依旧是整栋楼最离谱的存在——外面看着普普通通,一推门跟闯进金家副楼似的,软床、暖灯、地毯、绿植一应俱全。宿管老师来过一次,推开门愣了半天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……注意安全,别乱改电路。”
金小子左耳进右耳出,转头照旧我行我素。
整个高二(1)班也早就习惯了这对诡异同桌。
一个是嚣张跋扈、只对逗人感兴趣的豪门少爷,
一个是安静乖巧、不能说话却脾气软得不行的清秀少年。
大家最开始还替乐迪捏把汗,怕他被欺负。
后来慢慢发现——
这哪里是欺负,分明是少爷单方面黏着乐迪,乐迪表面淡定,内心天天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。
而这半个月里,出现频率最高、杀伤力最稳定、贯穿全天的三个字,就是:
小乐迪。
金小子是真的喊上瘾了。
早上一睁眼,看见人就先轻轻一句:
“小乐迪,醒了?”
乐迪刚坐起来,眼神还懵着,耳朵先轻轻一红,不搭理,默默下床。
去食堂路上,金小子走在他旁边,随口就来:
“小乐迪,今天吃包子还是吃面?”
乐迪脚步不停,淡淡瞥他一眼,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:你闭嘴。
到了教室,刚坐下,金小子凑过来,用气音:
“小乐迪,早。”
乐迪翻开课本,耳尖泛红,假装听不见。
早读、上课、课间、午休、晚自习、回宿舍、洗漱、睡前……
只要金小子想起来,张口就喊,不带重样,不带客气,越喊越顺口,越喊越自然。
一开始乐迪是真受不了。
一听见这三个字就浑身不自在,尴尬、无奈、头皮发麻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,要么就写纸条疯狂吐槽:【别这么叫我】【很奇怪】【求你了】。
后来纸条写烦了,乐迪干脆不写了。
再后来,连无声吐槽都懒得做了。
再再后来——
乐迪发现,自己好像……习惯了。
习惯了身边这个人叽叽喳喳。
习惯了他不分场合、不分时间的自言自语。
习惯了他有事没事就往自己这边瞟。
更习惯了,那声轻飘飘、带着点欠揍、又带着点专属意味的——
小乐迪。
就像某种固定背景音,像清晨的闹钟,像课间的铃声,像食堂的喧闹。
一开始刺耳,听久了,反而成了生活里的一部分。
这天早上,教室里安安静静,大家都在赶早自习前的作业。
金小子刚从食堂回来,把一袋热牛奶往乐迪桌上一放,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。
“给,小乐迪。”
乐迪握着笔的手顿都没顿一下,眼皮都没抬,继续写题,只是耳朵尖,极其轻微、极其熟练地,悄悄泛了一点浅红。
不明显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金小子就是能一眼捕捉到。
他看着那截干净的、微微泛红的耳尖,看着乐迪面无表情、淡定刷题的侧脸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又爽了。
还是熟悉的配方,还是熟悉的味道。
喊一声“小乐迪”——
乐迪不反抗、不吐槽、不写纸条,
只是耳朵悄悄红,
偶尔淡淡白他一眼,
那种又淡定又别扭、又习惯又害羞的样子,
金小子能看一辈子。
他拉着椅子轻轻往乐迪那边凑了一点,压低声音,故意又喊一遍:
“小乐迪。”
乐迪笔尖一顿,终于缓缓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没有生气,没有崩溃,没有生无可恋。
就是很平静、很平淡、很习以为常的一眼,
眼尾轻轻一挑,带着点淡淡的嫌弃,又带着点懒得理你的无奈——
标准的白眼·温柔版。
干净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:
知道了,别喊了,烦。
可就是这一眼,让金小子心里那点爽感,直接原地起飞。
不吵不闹,不吼不叫,
就这么轻轻一眼,
比之前所有纸条、所有无声吐槽、所有捂耳朵躲被子,加起来都让他开心。
金小子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弯,眼睛都亮了几分,又往前凑了凑,声音更轻:
“你耳朵又红了。”
乐迪:“……”
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,低下头,继续写题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,只是耳尖那点浅红,久久没有褪去。
习惯归习惯,羞耻感这东西,还是有的。
只是从最开始的“当场爆炸”,变成了现在的“默默承受”。
金小子心满意足,靠回自己椅子上,单手撑着下巴,目光光明正大落在乐迪侧脸上。
看他认真写题的样子。
看他轻轻抿着的嘴角。
看他那截依旧泛红的耳尖。
看他明明习惯了,却还是藏不住一点点小害羞。
越看越觉得,这声“小乐迪”喊得真值。
以前在金家,在外面,所有人都喊他“金少”“小远”“金远”,恭敬、客气、疏远。
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让他这么天天喊、反复喊、逮着机会就喊。
也从来没有一个人,被他这么喊,会耳朵发红、会淡淡瞥他、会从崩溃变成习惯。
乐迪是第一个。
也是唯一一个。
金小子心里软乎乎的,爽得不行,却又不吵不闹,就安安静静看着,难得没有继续恶作剧。
前桌安琪早自习回头拿作业本,无意间瞥见这一幕,脚步顿了一下。
新来的少爷不闹、不睡觉、不玩手机,
就安安静静看着乐迪,眼神亮得很,嘴角还偷偷带着笑。
而乐迪耳朵红红的,淡定写题,仿佛早就习惯了这道视线。
安琪默默看了两秒,又默默转了回去,在本子上轻轻写了一句:
【奇怪,但好像又很和谐。】
整个早自习,金小子都安分得出奇。
不打扰,不吵闹,不递纸条,不戳胳膊。
就偶尔,轻轻喊一声:
“小乐迪。”
乐迪大多数时候不理,耳朵红一下。
偶尔被喊烦了,就淡淡抬眼,白他一眼,再继续写题。
一眼、两眼、三眼……
白眼都快翻成习惯了。
每一次,都能精准让金小子心里爽一把。
下课铃一响,班里立刻活过来。
有人出去透气,有人围在一起讨论题目,有人趴在桌上补觉。
金小子立刻精神了,往乐迪身边一靠,语气自然又顺口:
“小乐迪,去不去走廊走走?”
乐迪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,轻轻摇了摇头,依旧没抬头,耳尖微红。
“那我去买水,你喝什么?”
“小乐迪?”
乐迪终于停下动作,从笔袋里拿出常备的小本子,写下两个字:
矿泉水。
字迹干净秀气,语气平平淡淡,没有吐槽,没有抗议,就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说话。
金小子看着那两个字,又看了看他依旧泛红的耳尖,心里乐开了花。
他接过本子,随手一挥:
“知道了,小乐迪在这乖乖等我。”
乐迪:“……”
他轻轻“嗯?”了一声,用口型无声表示不满,却也只是淡淡瞥了金小子一眼,没再多说。
金小子笑着转身出去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教室里人来人往,乐迪一个人坐在座位上,安安静静翻着书。
阳光落在他发顶,耳朵尖那点浅红还没完全退下去。
他自己也觉得神奇。
半个月前,谁要是跟他说,你以后会习惯被一个嚣张少爷天天喊“小乐迪”,喊到耳朵发红、喊到淡定白眼、喊到习以为常,他绝对不信。
可现在,事实就摆在眼前。
金小子一开口,那声“小乐迪”一出来,
他第一反应不再是尴尬、崩溃、想逃,
而是——
哦,他又喊了。
耳朵红就红吧。
白他一眼就好了。
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。
可怕到,他甚至隐隐觉得,
如果有一天,金小子不这么喊了,
他可能,还会有点不习惯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乐迪自己先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,把奇怪的想法甩开。
不想了。
越想越离谱。
没一会儿,金小子回来了,手里拿着两瓶冰凉的矿泉水,递了一瓶给乐迪。
“给,小乐迪。”
乐迪伸手接过,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,轻轻说了一声“谢谢”,依旧是只有口型,没有声音。
他抬眼,看向金小子,眼神平静自然,没有别扭,没有闪躲,只有一点淡淡的温和。
那一眼,干净又清澈,
没有嫌弃,没有白眼,
就只是很平常的一眼。
金小子心口轻轻一跳。
下一秒,心里那股爽感,再次冲到顶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、都要软、都要舒服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习惯了他的靠近、习惯了他的吵闹、习惯了他一声声“小乐迪”的少年,
看着他泛红却不再闪躲的耳尖,
看着他平静却不再崩溃的眼神,
金小子忽然觉得,
这沧城一中,
这破宿舍,
这天天被管着的高中生活,
好像真的挺不错的。
他忍不住,又轻轻喊了一声,声音放得很轻、很软:
“小乐迪。”
乐迪这次连头都没抬,只是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,耳尖微微一热,极轻极轻地,“嗯”了一声。
依旧没有声音,只有一个小小的口型。
却足够金小子听懂。
他在说:
“……我在。”
金小子瞬间笑了。
阳光正好,教室喧闹,人声鼎沸。
有人在刷题,有人在打闹,有人在匆匆赶路。
而302宿舍出来的这对同桌,
在无数个“小乐迪”的呼唤里,
从陌生到熟悉,
从尴尬到习惯,
从崩溃到平静。
一个喊得开心,心里天天爽到。
一个听得习惯,耳朵次次微红。
离谱,又安稳。
吵闹,又温柔。
这大概就是,属于他们俩,最奇怪、最搞笑、也最独一无二的日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