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。
整个初一都在等一个结果——
全国奥数竞赛的正式成绩。
那天赛场里停电、栽赃、数字纸条、绿茶疯演、包警长直接叫警察把人带走……
整件事早就传遍了全校,甚至在家长群里都炸了好几轮。
所有人都在偷偷议论:
那么大的干扰,乐迪心态崩了吧?
还能考好吗?
本来是天才,万一被吓出事怎么办?
连林老师这段时间,看乐迪的眼神都多了一层心疼。
只有乐迪本人,每天该上课上课,该刷题刷题,情绪稳定得像台高精度学习机器。
对他来说:
题没做完,比成绩重要。
思路没理清,比名次重要。
至于那场闹剧……
他基本已经归类为:做题中途,飞进来一只特别吵的苍蝇。
这天上午第二节课前。
林老师手里捏着一张官方盖章的成绩单,走进教室。
脚步还没到讲台,全班几十双眼睛已经“唰”地锁定她。
空气安静到能听见笔尖落地。
乐迪还在最后一排低头算一道几何拓展题,眉头微蹙,完全没进入“吃瓜状态”。
林老师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,目光先看向最后一排,声音轻轻的,却藏着压不住的骄傲:
“同学们,全国奥数竞赛成绩,正式公布了。”
“这次竞赛,全国统一满分150分。
我给大家说一个参考——
整个市区参赛的初中生,平均分只有86分,大部分选手成绩集中在90~110分。
能上120的,已经是全省顶尖。”
说到这里,她顿了顿。
全班心脏集体停跳一拍。
林老师视线温柔落回乐迪身上,一字一句,清晰、稳定、让全班瞬间沸腾:
“我们班,张翔。
本次全国奥数竞赛,得分——138分。”
“————!!!”
下一秒,教室直接炸了。
“我靠——!!!”
“138?!真的假的?!”
“别人才一百左右,他直接一百三十八?!”
“那天被栽赃、停电、吓成那样,他还考138?!”
陈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激动得声音都劈叉:
“这叫考好?这叫断层封神啊!!!”
全班疯了一样鼓掌,拍桌子,憋了一周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。
所有人齐刷刷回头,看向那个依旧坐在窗边的少年。
乐迪这才慢慢抬起头,眼睛微微睁大,一脸茫然。
138?
很高吗?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草稿纸上没算完的辅助线,眉头轻轻一皱。
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反思:
那道题如果再快三秒,应该能再多拿两分。
全班看到他皱眉那一下,集体沉默半秒,然后笑得更疯:
“救命!138分他还不满意!”
“这就是学神的自我要求吗!”
“别人及格就烧香,他满分150考138还在嫌少!”
乐迪被看得耳朵“唰”地红透,赶紧低下头,假装继续刷题。
但微微翘起的嘴角,还是暴露了他一点点小开心。
消息五分钟之内传遍全校。
年级组长冲进办公室:
“张翔138?全国奥数?”
“我带了十几年书,第一次见初一考成这样!”
校长亲自跑到六班门口,看了一眼安静刷题的乐迪,点点头,对旁边的老师说:
“记下来,下次全校大会,重点表彰。
这孩子,不是聪明,是心稳。”
全校上下,只有一个词:
服。
就在六班沉浸在一片骄傲、欢乐、离谱的学霸氛围里时。
另一边,完全是另一个世界。
——区公安局,办案区。
包警长穿着整齐制服,坐在办公桌前,把一叠厚厚的卷宗推给办案民警。
里面整整齐齐:
- 赛场全程高清录像
- 林娇娇等五人事先密谋录音
- 栽赃用的数字纸条原件
- 裁判、老师、同学的书面证言
- 五人身份信息、之前校园霸凌的处理记录
办案民警一页页翻完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蓄意策划,提前演练,选择全国性竞赛现场作案,目标是诬告陷害、毁掉一个未成年人的名誉和前途……
这已经不是小孩子闹脾气,这是恶意伤人。”
包警长指尖轻点桌面,语气平静却严肃:
“她们算准了张翔不会说话,无法当场辩解,想利用‘模糊证据’把人钉死。
心太细,也太狠。”
铁门打开。
林娇娇、赵磊、王浩、孙鹏、李响,五个孩子并排坐在讯问椅上。
没有了学校里的嚣张、伪装、绿茶、气势。
一个个低着头,脸色发白,手都在轻微发抖。
尤其是林娇娇。
她没了赛场里那副“我最正义、我最委屈、我为公平发声”的表情。
头发有点乱,眼神躲闪,嘴唇抿得发白。
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意识到:
这里不是学校,不是家里,不是她演一演、哭一哭、撒个娇就能过去的地方。
这是警察局。
包警长看着她,没有骂,没有嘲讽,只按程序开口:
“你们做的一切,录像、声音、人证、物证,全部齐全。
现在,依法告知你们行为涉及的法律后果。”
他一条一条,清晰、冷静、不带情绪:
- 故意扰乱大型群众性活动秩序
- 诬告陷害,意图使他人受到不当追究
- 结伙作案,蓄意策划
- 针对未成年人,主观恶意明显
“你们已满十四周岁,依照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,应当给予行政拘留处罚。
因未满十六周岁,依法不执行拘留,但行政处罚决定、违法记录、学校处分全部生效,记入档案,长期留存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块小石头,砸在五个人心上。
林娇娇猛地抬头,眼睛瞬间红了,眼泪终于不再是演的,而是真的慌了: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……我只是看不惯他……”
包警长淡淡看着她:
“看不惯,不是你毁别人的理由。”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办案民警开口:
“通知家属了,林娇娇的父母到了。”
林娇娇身体一颤。
她从小就怕她爸。
不是怕打,是怕他那种失望到不想说话的眼神。
门推开。
一对中年男女走进来。
父亲脸色沉得像乌云,母亲一脸疲惫又无奈。
林娇娇一看见父母,眼泪立刻掉下来,声音哽咽:
“爸,妈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们救救我……”
换在平时,她一哭一闹,父母就算生气,也会软下来。
哪怕她闯祸、叛逆、跟人攀比、嫉妒同学、在家说一套做一套,父母最多骂几句,最后还是会帮她收拾烂摊子。
但今天。
她父亲没有上前,没有安慰,甚至没有靠近她。
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坐在讯问椅上的女儿,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急躁,只有一种彻底耗尽耐心的失望。
他声音很低,很哑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你从小就这样。
不让你干的,你偏要干。
不让你比的,你非要比。
不让你害的,你非要往死里坑。”
林娇娇母亲在一旁抹眼泪,轻声补了一句:
“老师之前跟我们说过,你嫉妒班上那个不会说话的同学,我们还以为……只是小孩子闹矛盾。”
林娇娇猛地抬头:“我没有!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她父亲打断她,声音冷得吓人,
“只是提前演练、拉电闸、栽赃作弊、演戏污蔑、想毁掉别人一辈子?
林娇娇,你今年才初一,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?”
这句话一出来。
整个房间都静了。
林娇娇僵在原地,眼泪挂在脸上,连哭都忘了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只是“争一口气”,只是“看不惯他太风光”,只是“想让他出丑”。
直到今天,在警察局里,被父亲用一句**“心怎么能这么狠”砸在脸上。
她才第一次模模糊糊意识到:
她做的,不是“恶作剧”。
是害人**。
她父亲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经彻底冷静:
“警察该怎么处理,就怎么处理。
档案留底就留底。
这一次,我们不帮你藏,不帮你抹,不帮你找关系。”
“你自己做的事,自己扛。”
林娇娇脸色瞬间惨白,整个人都软了:“爸!爸我真的知道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“晚了。”
父亲转身,不再看她一眼。
那背影,比任何打骂都伤人。
这一幕,刚好被门口的包警长全部看在眼里。
他回到办公室,给林老师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:
【林娇娇家长已到,对其行为失望,依法处理。】
林老师看完,轻轻叹了口气,看向教室里那个依旧安静刷题的少年。
她走到最后一排,轻轻拍了拍乐迪的肩。
乐迪抬头,一脸乖巧茫然。
林老师蹲下来,声音放得很轻很轻:
“张翔,成绩很好,老师为你骄傲。
但是……那天赛场的事,你有没有……心里不舒服?”
她一直没敢问。
她怕这个温和、安静、从不抱怨的孩子,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。
乐迪看着林老师担心的眼神,愣了一下。
然后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,一笔一画,慢慢写:
【那天,我有点害怕。】
林老师心一紧。
乐迪继续写,字迹轻轻的,像在说一件很远、很模糊的事:
【我以前不知道,
人可以为了生气,
就故意害别人。
可以演得那么像,
可以把没有的事,说得跟真的一样。】
【我第一次知道,
有的人,可以这么狠。】
写完,他放下笔,轻轻低下头。
没有哭,没有委屈爆发,没有控诉。
只是安安静静地承认:
他害怕过,困惑过,也第一次真正见识到,人心可以阴暗到这种地步。
林老师鼻子一酸,伸手轻轻把他抱住。
这个不会说话、从不争抢、只想安安静静做题的孩子,
被人用最脏的手段,推到了最危险的风口浪尖。
“没事了,”林老师声音轻轻颤抖,“都过去了。
法律会给你公道,学校会保护你,我们全班都会护着你。”
乐迪靠在她怀里,轻轻点了点头。
眼眶微微发红,却依旧没掉眼泪。
他只是第一次真正明白:
世界上不是所有人,都像六班的同学一样善良。
不是所有人,都愿意安安静静做题、安安静静生活。
有的人,就是见不得别人好。
有的人,就是要把自己的嫉妒,变成刺,扎进别人心里。
当天下午,警方正式处理结果下达:
1. 林娇娇:主谋、策划、诬告陷害、扰乱大型赛事秩序,行政处罚决定书正式下达,记入学生档案,学校予以开除学籍处分。
2. 赵磊、王浩、孙鹏、李响:参与策划、实施栽赃、作伪证,行政处罚、档案记过、校内留校察看察看顶格处分。
所有结果,全部依法、依规、依程序。
没有演技空间,没有撒娇余地,没有“他还是个孩子”的轻描淡写。
学校公告栏一贴出来,全校一片平静。
没有人同情,没有人觉得重。
只有一句话在私下流传:
自己选的路,自己扛。
放学。
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暖金色。
乐迪背着书包,被初一六班全班浩浩荡荡围在中间。
“翔哥,138分!全校都炸了!”
“以后谁还敢说你一句不是,我们直接怼回去!”
“坏人都被处理了,再也没人敢烦你了!”
乐迪一路轻轻点头,耳朵时不时红一下。
他抬头看向天边,风轻轻吹过头发。
多多早就蹲在树上,拿着望远镜笑得一脸灿烂:
“乐迪!你太牛了!全国奥数138!林娇娇她们得到教训了!”
酷飞和包警长站在不远处,看着少年的身影。
酷飞轻声说:“他那天其实真的吓到了吧?
第一次见到那么坏的人,第一次进赛场就被栽赃,第一次知道人心可以这么脏。”
包警长望着乐迪的背影,语气平静而坚定:
“害怕是正常的。
知道人心有狠,才更懂得珍惜善良。
他没有变成她们那样,他依旧干净,这就是最厉害的地方。”
乐迪走到树下,停下脚步。
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小纸条,写下一行字,举起来给他们看:
【题很难。
人心,比题更难。
但我还是想,好好做题。】
酷飞一下子笑出来,眼眶却有点热:
“这才是我们的乐迪。”
包警长微微点头:
“你只管往前走。
题目有答案,正义也有答案。
坏人有法律管,你有我们护。”
乐迪看着他们,浅浅笑了起来。
眼睛弯成月牙,干净得像一尘不染的月亮。
那天在赛场里,他第一次知道:
原来人可以为了嫉妒,提前演练一场阴谋。
可以为了毁掉别人,把谎说得比真话还真。
可以在明明做错的情况下,还理直气壮、哭得比谁都委屈。
他害怕过,困惑过,也沉默地生气过。
但他没有因此变得尖锐、阴暗、报复、多疑。
他依旧选择:
好好做题,
好好上课,
好好对待身边每一个人。
依旧相信,善良比狠更有力量。
依旧相信,干净比伪装更长久。
回到教室第二天。
乐迪一进门,全班整齐起立,声音洪亮又整齐:
“翔哥早上好!”
乐迪脚步一顿。
这一次,他没有把笔吓掉。
只是轻轻抬头,对着大家,露出一个浅浅的、安心的笑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。
没有人看见,他背后那对无声的白色翅膀,在光里,轻轻、悄悄地舒展了一下。
经历过黑暗,才更珍惜光明。
见识过人心的狠,才更守住自己的善。
138分,是他给奥数的答案。
安静善良,是他给世界的答案。
法律公正,是世界给恶意的答案。
初一六班的传奇,还在继续。
无声的翅膀,依旧向着光。
不管世界多复杂,他依旧简单、干净、认真、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