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暗市风波

乱石林位于云梦宗后山深处，是一片由无数嶙峋怪石组成的天然迷阵。

据说此地曾是上古战场，煞气郁结，灵气紊乱，白日里便常有鬼哭之声，入夜后更是阴风惨惨，寻常弟子不敢靠近。

林逸在子时前赶到乱石林边缘。

月隐星稀，只有几点寒星在乌云缝隙中闪烁。前方怪石如林，在夜色中似狰狞鬼影。风过石隙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，如百鬼低泣。

他运起望气术，只见林中灵气紊乱不堪，各种驳杂的气息混杂一处，更深处甚至有淡淡煞气升腾。

“好一处险地。”林逸心中警惕。

但暗市就在林中，他不得不进。

按那女修所说，暗市入口在“三块品字形巨石”处。林逸辨认片刻，果然在乱石丛中看到三块巨石呈品字排列，石下有微弱火光闪烁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施展轻身术，悄无声息地掠入石林。

乱石丛生，路径诡谲。若非有望气术指引，林逸恐怕早已迷失。饶是如此，他也走了半炷香时间，才接近火光处。

那是一个天然石洞，洞口被藤蔓遮掩，只留一道缝隙。火光从缝隙中透出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。

洞口站着两个黑袍人，气息晦涩，至少是炼气四五层的修为。

林逸走近，其中一人伸手拦住：“令牌。”

林逸一愣，他没听说过要令牌。

那黑袍人见他迟疑，冷哼一声：“新来的？暗市规矩，需有引荐人，或有信物。”

林逸想起那女修，试探道：“青云阁卖材料的师姐让我来的。”

黑袍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问：“她叫什么？”

“不知姓名，但摊位在青云阁东侧第三排，卖三光材料。”

黑袍人沉吟片刻，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木牌，抛给林逸：“进去吧。记住，暗市之内，只看货，不问来历。交易完成，即刻离开，莫要多言。”

林逸接过木牌，入手冰凉，正面刻着一个“暗”字，背面是一片乱石图案。

他点头致谢，掀开藤蔓，走进石洞。

洞内比想象中宽阔，约有十丈方圆，石壁上插着火把，火光摇曳。几十个摊位沿石壁排开，摊主大多戴着面具或斗笠，遮掩面容。顾客也多做同样打扮，彼此间极少交谈，只以手势或纸条议价。

气氛压抑而诡异。

林逸定了定神，也拉上青袍兜帽，遮住大半张脸，开始在摊位间走动。

暗市的货物，确实比青云阁丰富许多，价格也便宜三成不止。

有沾染血腥的法器，有来历不明的丹药，有残破的功法玉简，甚至还有几枚灵气微弱的妖兽蛋。摊主们大多沉默，只在顾客询问时，才简短回答几句。

林逸转了一圈，在一个角落摊位停下。

这摊位上摆着十几块矿石，其中三块吸引了他的注意：一块月华石，银光内蕴，品质明显比他之前买的那块好；一块日光晶，金黄剔透；一块星辉砂，深蓝如夜空。

更重要的是，三块品质相当，正是他需要的。

“这三块，多少？”林逸压低声音问。

摊主是个佝偻老者，戴着鬼脸面具，声音沙哑：“三百贡献点。”

林逸眉头微皱：“青云阁才九十。”

“那是次品。”老者指了指他之前买的月华石，“那种货色，暗市二十就能买到。这三块，是真正的一阶上品，从‘月华谷深处’采的。”

月华谷深处？

林逸心中一动。三星潭就在月华谷，他曾在那里感应到三光地脉。这三块矿石若真来自月华谷深处，或许与地脉同源，效果更佳。

“两百。”他试着还价。

“两百八。”

“两百五。”

“两百七，最低。”老者摇头，“不要就算了。”

林逸沉吟。他身上总共还剩八百贡献点，买了这三块，就只剩五百三。但阵法失衡的隐患必须解决，否则修炼时再出现日光灵力暴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好，两百七。”他递过身份玉牌。

老者取出一块黑色石板，将玉牌贴上去，划走贡献点，随后将三块矿石包好递给他。

交易完成，林逸正要离开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摊位角落里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截枯木，通体焦黑，似被雷火烧过。但枯木表面，却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。

林逸脚步一顿，运起望气术细看。

这一看，心中剧震。

枯木内部，竟蕴藏着一股精纯的乙木灵气！且这灵气中，带着一股雷霆气息，似乎是遭过雷击，却未彻底毁去，反而因祸得福，木中蕴雷，雷中生木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“雷击木”。

这截雷击木，正是五行灵物中的“乙木灵物”！

《灵根补缺说》记载，乙木灵物需木属性精纯，最好蕴含生机。而雷击木，历经天雷洗礼而不毁，木性坚韧，生机内敛，正是上佳的乙木灵物！

林逸强压心中激动，指着雷击木问：“这个呢？”

老者瞥了一眼：“这截烂木头？五十贡献点。”

“我要了。”林逸毫不犹豫，再次递过玉牌。

老者有些意外，但没多问，划走贡献点，将雷击木丢给他。

林逸接过雷击木，入手沉重，触感微麻，确有雷霆残余。他小心收入储物袋，转身离开。

刚走两步，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背上。

他不动声色，继续往前走。那道目光如影随形，始终盯着他。

有人在跟踪。

林逸心中一凛，加快脚步，在摊位间穿行。但暗市就这么大，他转了两圈，那道目光依旧在。

他知道，自己被盯上了。

或许是雷击木露了财，或许是三块矿石引人觊觎，或许……只是因为他是个新人。

他走到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，装作挑选符箓，眼角余光扫过身后。

跟踪者是个黑袍人，身形瘦高，戴着鹰脸面具，炼气四层修为。见林逸停下，他也停在不远处一个卖丹药的摊位前，假装看货。

林逸心中冷笑。暗市果然鱼龙混杂，才交易两次，就被人盯上。

他不再停留，径直朝洞口走去。必须尽快离开，到了外面，乱石林地形复杂，或许能甩掉。

但他刚到洞口，就被两个黑袍守卫拦住。

“等等。”其中一人道，“有人举报，你偷了东西。”

林逸心中一沉：“偷了什么？”

“一枚‘青灵果’，一阶中品灵果，价值五百贡献点。”黑袍守卫冷冷道，“摊主说，刚才只有你在摊位前停留过。”

青灵果？他连听都没听过。

这显然是栽赃。

林逸缓缓转身，果然，那个鹰脸面具人正朝他走来，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装扮的同伴。

“就是他！”鹰脸人指着林逸，“我亲眼看见，他偷了王老鬼的青灵果！”

被称为“王老鬼”的摊主也走了过来，是个干瘦老头，哭丧着脸：“我的青灵果啊！攒了三个月才买到，准备冲击炼气五层的……”

演技拙劣。

林逸心中冷笑，但面上平静：“我从未见过什么青灵果。”

“搜身！”鹰脸人喝道，“搜他的储物袋，一切自明！”

两个黑袍守卫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道：“暗市规矩，不得动武。但你若心虚，不敢让搜，便说明有问题。”

这是阳谋。若林逸不让搜，就是心虚；若让搜，对方必然早已将青灵果偷偷放入他储物袋，栽赃坐实。

无论哪种，他都逃不掉。

周围的顾客都停下脚步，冷眼旁观。暗市里这种事常有，没人会多管闲事。

林逸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搜身可以。但若搜不出青灵果，又当如何？”

鹰脸人一愣，没想到他会反问。

“若搜不出，自是你清白。”王老鬼抢道。

“清白？”林逸摇头，“你二人污我清白，耽误我时间，岂是一句清白就能了结？暗市规矩，污蔑他人者，当如何处置？”

两个黑袍守卫皱眉。暗市确实有这规矩，污蔑他人者，需赔偿十倍损失。

但规矩是规矩，执行是执行。在这乱石林中，谁拳头大，谁就是规矩。

鹰脸人显然也明白这点，狞笑道：“小子，别废话。储物袋交出来，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！”

他踏前一步，炼气四层的气息压迫而来。身后两个同伴也同时释放气息，皆是炼气三层。

三个炼气中期，对付一个炼气一层，手到擒来。

林逸却依然平静。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，不是储物袋，而是一枚青色令牌。

令牌正面刻着“云梦”二字，背面刻着“外事堂执事”。

“外事堂巡查令牌，见此令如见执事。”林逸声音不大，却让全场一静。

鹰脸人三人脸色大变。

外事堂执事，至少是炼气后期修为，且代表宗门执法。暗市虽在宗门默许下存在，但若真被执事抓到把柄，轻则驱逐，重则废去修为！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执事令牌？”鹰脸人声音发颤。

“自然是执事所赐。”林逸淡淡道，“我奉执事之命，来暗市调查一批失窃的宗门物资。没想到，还没开始查，就有人送上门来。”

他目光扫过鹰脸人三人，又扫过王老鬼：“污蔑巡查弟子，阻挠执法，按宗门律令，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

王老鬼腿一软，瘫倒在地。

鹰脸人三人更是冷汗涔涔。他们只是想在暗市捞点油水，哪想到会撞上巡查弟子？

“误会！都是误会！”鹰脸人连忙摆手，“是我们看错了，青灵果没丢，没丢！”

“哦？”林逸挑眉，“那刚才的诬陷，怎么算？”

“赔！我们赔！”鹰脸人掏出一个储物袋，手忙脚乱地倒出几十块下品灵石，又加上几瓶丹药，“这些，都给您！求您高抬贵手！”

林逸看了一眼，灵石约五十块，丹药是普通的回气丹，值不了多少。但他本意不在勒索，而是脱身。

“罢了，念你们初犯，下不为例。”他收起灵石丹药，又看向两个黑袍守卫，“暗市有暗市的规矩，但宗门有宗门的律法。今日之事，我会如实上报执事，由执事定夺。”

两个守卫脸色难看，但不敢多言，只得躬身：“是。”

林逸不再理会他们，收起令牌，转身走出石洞。

直到走出百丈，确定无人跟踪，他才松了口气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
那枚令牌，自然是假的。

外事堂巡查弟子，至少需炼气六层修为，且需经过严格选拔。他一个炼气一层的新晋弟子，怎么可能当上巡查？

令牌是他前日去外事堂办事时，偷偷记下执事令牌的模样，回来后用一块青玉仿制的。做工粗糙，细看便能识破。但当时情急，鹰脸人等人又做贼心虚，竟被他唬住了。

“侥幸。”林逸暗叹。

若非对方心虚，若非暗市本就忌讳宗门插手，他今日恐怕难以脱身。

收起假令牌，他取出那截雷击木，仔细端详。

枯木焦黑，但内蕴的乙木灵气却精纯无比，更有一丝雷霆生机。这正是他需要的乙木灵物！

“五行灵物，已得其一。”林逸心中振奋。

《灵根补缺说》记载，补全灵根需五种灵物，且需成对相生，同时炼化。他如今只得了乙木灵物，还需庚金、离火、坎水、戍土四种。

任重道远。

但至少，第一步迈出了。

他将雷击木小心收好，又取出新买的三块矿石。月华石银光流转，日光晶温润如琥珀，星辉砂深邃如夜空。三块品质相当，灵气充沛，正是布阵所需。

回到青云谷住处，林逸立刻更换了阵眼材料。

月华石、日光晶、星辉砂，三块上品矿石置于阵眼，阵法光罩顿时明亮了许多，三光精华也更加均衡。

他盘膝入阵，开始修炼。

这一次，日光灵力不再狂暴，三光精华如涓涓细流，温和地渗入体内，沿着微脉缓缓运行。月华清冷，日光炽热，星光清凉，三者交融，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。

丹田处的三色雾气，旋转得更加稳定。伪灵根带来的滞涩感，又减弱了一丝丝。

虽然依旧微弱，但林逸能感觉到，他的修炼速度，已比之前快了近倍。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三个月，他便可突破炼气二层！

“三光化灵诀，果然不凡。”他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。

但旋即又皱眉。

修炼速度是快了，可消耗也大了。上品矿石虽好，但维持阵法的时间却缩短了。原本能用一月的阵法，现在只能用二十天。

这意味着，他需要更多的贡献点，购买更多的材料。

而贡献点的来源……

林逸看向窗外。夜色深沉，远处山峰如巨兽蛰伏。

或许，该接一些更危险，但报酬也更丰厚的任务了。

他取出身份玉牌，调出任务列表。

目光在一条任务上停住：

“猎杀一阶中品妖兽‘赤磷蟒’，取其毒牙、蛇胆、蟒皮，酬劳三百贡献点。地点：黑风岭。”

黑风岭，位于云梦宗西南百里，妖兽横行，危险重重。

但酬劳，足够他买两套三光材料。

林逸沉默片刻，接下了任务。

前路艰险，但他别无选择。

这修仙路，本就是逆水行舟，不进则退。

他，要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