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咬咬牙,把针线放下,去后院透气。
后院墙根底下,蹲着个人。
我吓了一跳,走近一看——是老嬷嬷。

姑娘!

嬷嬷?您怎么又蹲墙根?
老嬷嬷站起来,拉着我的手,眼眶红红的。

姑娘,老身是来替四阿哥赔不是的。

嬷嬷说什么呢?四阿哥又没怎么着奴婢。

姑娘别瞒老身,老身都看见了。四阿哥今儿那个样子,肯定把姑娘伤着了。
我说不出话来。

姑娘,四阿哥他……他不是故意的。他就是……就是心里头有事,不知道怎么说。

什么事?
老嬷嬷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。

前几日,四阿哥去御花园,看见姑娘和果郡王说话。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,好几日没好好吃饭。昨儿又看见姑娘和王府的人说话,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,一句话都不说。

这……这关果郡王什么事?
老嬷嬷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意味深长。

姑娘是真不明白,还是装不明白?

奴婢真不明白。
老嬷嬷叹了口气。

四阿哥从小没人心疼,姑娘是头一个对他好的人。送点心、送补品、陪他用饭,他嘴上不说,心里都记着。他以为……他以为姑娘对他是不一样的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可上回看见姑娘和果郡王说话,那果郡王那样的人物,风流俊俏的,四阿哥……四阿哥心里头就乱了。他怕姑娘觉得他不如人家,怕姑娘往后就不来了。
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!果郡王就是问了几句小主的病情,奴婢就是回了几句话,哪有他想的那些!
老嬷嬷看着我,眼眶又红了。

姑娘,四阿哥他……他没人心疼过,不知道人家对他好是为什么。他怕姑娘的好是可怜他,更怕姑娘的好不是只对他一个人。
我愣住了。
所以他那眼神、那态度,不是生我的气,是……
是在害怕?
害怕我觉得别人比他好?
害怕我往后就不理他了?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姑娘,老身知道这事不该跟你说,可老身看着四阿哥那样,心里疼啊。姑娘要是有空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去瞧瞧他?

嬷嬷,奴婢……

姑娘不用说什么,就去瞧瞧他就行。他不理你,你就走。他要是理你,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老嬷嬷走了,我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夜里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老嬷嬷的话——他怕姑娘的好是可怜他,更怕姑娘的好不是只对他一个人。
傻子。
真是傻子。
我叹了口气,把枕头底下的荷包摸出来。
青灰色的,绣着几片竹叶。
他自己绣的,一个皇子,自己绣荷包。
我攥着那荷包,心里乱成一团。
他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对我……
不不不,不可能。他才多大?懂什么?
可老嬷嬷那眼神,分明是那个意思。
我翻了个身,把荷包塞回枕头底下。

不管了不管了,他爱怎么想怎么想。反正我就是个小宫女,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
可闭上眼睛,他那双眼睛又浮现在眼前。
淡淡的,疏疏的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。
我忽然有点害怕。
他以后,是不是就一直那样了?
再也不跟我说话,再也不给我山里红,再也不问我吃没吃饭?
我猛地睁开眼,盯着帐顶。
【叮——四阿哥弘历情绪持续低落,与宿主保持距离,信任值暂时锁定40/100,短期内若无互动,可能继续下降。】
【叮——系统提示:四阿哥弘历当前心态复杂,既盼宿主主动接近,又怕宿主并非真心。请宿主谨慎应对。】
我气得翻了个白眼。

谨慎谨慎,就知道说谨慎。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办啊!
系统没理我。
我盯着帐顶,盯了半宿。
第二天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当差。
流朱看了我一眼。

云袖,你昨儿没睡好?

嗯。

想什么呢?

没什么。
流朱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
是不是……想男人呢?

流朱姐姐!
流朱捂着嘴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