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自习课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,暖金色的夕阳被云层揉碎,斜斜地洒进教室,落在丁程鑫垂着的睫毛上。
温念握着笔,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。
下午那句被起哄的“小嫂子”还在耳边轻轻绕着,一下一下,撞得她心跳发乱。她偷偷侧过脸,看了一眼身旁认真刷题的少年。他依旧安静沉稳,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,手指握着黑色水笔,字迹工整又利落。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,可温念却莫名觉得,心里那点悄悄冒出来的欢喜,好像被什么轻轻压住了。
她一直告诉自己,他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。
他对她好,是习惯,是责任,是刻在十几年时光里的照顾。
可那些太过细致的温柔,那些只给她的例外,那些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偏爱,又让她忍不住贪心,忍不住偷偷多想。
她甚至悄悄在心底藏了一点点期待——
也许,他对她,真的有一点点不一样。
直到自习课下课前五分钟,夏沐瑶拿着物理题走了进来,停在了丁程鑫桌旁。
夏沐瑶是优等生,长相温柔,性格安静,经常找丁程鑫问问题,在所有人眼里,他们是最般配的“学霸组合”。以前温念从来没放在心上过,可今天,她的心却莫名揪了一下。
“丁程鑫,这是下周竞赛的报名表,老师让我交给你。”夏沐瑶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不好意思,“还有……这道物理竞赛题,我想了很久都没思路,你能不能帮我讲一下?”
温念的笔尖猛地一顿,墨水滴在纸上,晕开一小团黑点。
她下意识屏住呼吸,假装低头改错题,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。
她以为,丁程鑫会像下午拒绝别的女生那样,礼貌又客气地拉开距离。
她以为,他会说“我现在没空”,或者“你问老师吧”。
可这一次,他没有。
丁程鑫抬起头,看了一眼夏沐瑶递过来的题目,沉默了两秒,伸手接过了笔。
“这里的受力分析错了,”他的声音依旧清淡,却没有丝毫拒绝,“你看这里,应该先分解……”
他拿起草稿纸,一步一步,耐心地给她讲了起来。
动作自然,语气平稳,和平时给她讲题时,一模一样。
温念握着笔的手指,一点点收紧。
指节微微泛白。
原来……
他不是不会对别人温柔。
不是只会耐心给她讲题。
不是只会对她细心。
他只是,本身就是一个很温柔、很乐于助人的人。
她下午偷偷藏在心底的那些窃喜、那些心动、那些“他只对我不一样”的小确信,在这一刻,像是被风吹散的泡沫,“啪”地一声,碎得干干净净。
后桌的姜予宁第一时间发现了温念的不对劲。
她原本还在磕CP磕得开心,可一看见温念垂着的眼睫、微微发白的脸色,立刻就慌了。
姜予宁悄悄戳了戳温念,小声用气音问:“念念?你怎么了?不舒服吗?是不是又疼了?”
温念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像要飘走:“没有……我没事。”
可她的眼眶,已经悄悄红了一圈。
她拼命忍着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。
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,明明他们从来没有过任何承诺,明明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,可心还是酸得厉害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攥住,皱成一团。
她忽然觉得,早上那杯温热的豆浆,教室里那个柔软的小垫子,上学路上替她挡住风的肩膀,那些让她心动到发烫的细节……
或许,都只是她自作多情。
他对谁都一样好。
只是她,把他的礼貌,当成了偏爱。
把他的习惯,当成了喜欢。
丁程鑫还在低头给夏沐瑶讲题,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温和又干净。
他完全没有察觉到,身旁的小姑娘,心已经悄悄沉了下去。
夏沐瑶听完,眼睛亮起来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:“谢谢你啊丁程鑫,你真的好厉害,每次都能讲得特别清楚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丁程鑫收回笔,语气平淡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这在他看来,只是同学之间正常的帮忙。
可落在温念眼里,却成了最刺心的画面。
夏沐瑶走后,丁程鑫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一样,侧过头看向温念,语气自然地问:
“刚才讲到哪一题了?你有没有听不懂的地方?”
他的声音依旧温柔,依旧是她熟悉的安稳。
可这一次,温念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抬头看他,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乖乖点头。
她只是低着头,把脸埋得更深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小小的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:
“没有……我都会。”
丁程鑫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。
她的声音很轻,很淡,没有平时的软,也没有平时的依赖,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,疏远又陌生。
他皱了皱眉,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: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他伸手,想像平时那样轻轻碰一下她的额头,试一下体温。
可温念却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,避开了他的手。
动作很小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。
丁程鑫的手僵在半空中,眼底闪过一丝茫然。
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,更不知道,就因为刚才给同学讲了一道题,就让身边的小姑娘,悄悄红了眼眶。
温念躲开之后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她不是故意的。
她只是心里太酸,太委屈,不想在这一刻,再碰到他带着“对谁都一样”的温柔。
自习课的铃声在这时响起,放学的喧闹瞬间填满教室。
姜予宁立刻冲了上来,一把扶住温念的胳膊,紧张地看着她:“念念!你到底怎么了?脸色怎么这么白?你别吓我啊!”
温念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,声音带着一点点哽咽:
“我没事……就是有点累。”
陆知衍也看出了不对劲,他撞了撞丁程鑫的胳膊,小声说:“你是不是惹念念生气了?她看起来好委屈。”
丁程鑫眉头皱得更紧,眼神落在温念泛红的眼角,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。
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情况。
从小到大,温念都是乖乖的、软软的,从来没有这样疏远过他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他拿起两人的书包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这一次,温念却轻轻摇了摇头,拒绝了他。
“不用了,”她低下头,声音轻轻的,却异常坚定,“我和予宁一起走就好,你不用管我。”
说完,她挣脱开他的目光,抓起自己的东西,跟着姜予宁一起,快步走出了教室。
她的背影小小的,走得很快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丁程鑫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她的水杯,指尖冰凉。
窗外的风刮进来,吹起他的衣角,也吹乱了他的心。
他第一次觉得,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、乖乖喊他“阿鑫”的小姑娘,好像在一瞬间,离他很远很远。
陆知衍看着他僵硬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:
“鑫哥,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?
念念她……是吃醋了。”
丁程鑫猛地抬头,眼底一片茫然。
吃醋?
为什么?
他到现在还没明白,只是给同学讲了一道题,为什么会让温念难过成那样。
少年的心思总是迟钝。
他不懂少女细腻敏感的心事,不懂她藏在眼底的期待,不懂她小心翼翼的心动,更不懂,她那句“不用管我”背后,藏了多少委屈和失落。
温念跟着姜予宁走在放学的小路上,晚风一吹,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不是大哭,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,一滴一滴,砸在手背上,凉得厉害。
姜予宁心疼地抱住她,气得小声嘟囔:
“念念你别难过!丁程鑫就是个木头!他根本不懂你的心意!
他对夏沐瑶那就是普通同学帮忙!他对你才是真的不一样啊!”
温念吸了吸鼻子,声音哽咽:
“可是……他对谁都那么好。
我以为……我是特别的。”
原来最让人难过的,不是被拒绝。
而是你以为自己是偏爱,是例外,是独一无二,
最后却发现,你和所有人,都一样。
风轻轻吹过树梢,沙沙作响。
这一晚,
少年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门口,满心茫然无措。
少女走在微凉的晚风里,悄悄红了眼眶。
藏在青春里的心动,第一次被误会蒙上一层浅浅的灰,
风停了一瞬,心,轻轻皱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