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工的伙食

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了二楼卧室，余俊积一觉睡到接近傍晚才缓缓苏醒。

窗外没有片刻安宁，远处环山工地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的轰鸣。挖掘机铲斗撞击岩石、钢筋切割金属的声响隔着一道山谷遥遥飘进别墅，一刻不停。

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从床上坐起身，残留的疲惫还沉甸甸压在肩头。逃出孝山市之后紧绷多日的神经，总算在这座深山村寨里慢慢放松下来。走出卧室来到二楼客厅，其余几名同学全都聚在此处。

胥涛靠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刷短视频，陈婧琪与黄佳妮凑在窗边，遥遥望向山外围施工的方向。身体偏弱的陈若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，小口抿着温水休息。夏萌漪手里摊开一张草稿纸，笔尖不停勾画，纸上正是她手绘的环山水泥围墙布局草图。

“醒啦？”夏萌漪抬起头看向余俊积。

“嗯，睡了挺久，围墙那边还在赶工？”余俊积走到窗边朝外眺望。

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圈沿着山体蜿蜒铺开的工地，一条条长长的地基沟槽已经开挖完毕，一捆捆钢筋整齐堆放在沟槽两侧，工人来回穿梭忙碌，混凝土罐车一趟一趟运送水泥。原先一圈倒刺铁丝网的旧桩已经全部拔除，地面只剩下被翻起的黄褐色泥土。

“从中午一直干到现在，村里想抓紧窗口期尽快完工。围墙越早建好，我们心里也就越踏实。”夏萌漪把手里的草图递了过来。

胥涛放下手机，凑到窗边叹了一口气。

“说实在的，待在这里总感觉有点不真实。孝山市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，到处都是感染者，我们躲在贵州深山里面囤物资修高墙，两边完全像是互不干涉的世界。”

“还好孝山市离这里路途遥远，就算那边封锁圈的铁丝网出现破损，短时间之内危险也蔓延不到这边。”夏萌漪平静地答道。

几个人正闲聊，楼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余俊积的父母余国强、苏若婉，大伯余振华夫妻俩，还有其余同学拖家带口的家长们，陆续从一楼走上二楼。一大家子人住在这栋四层别墅之内，夏萌漪的父母夏海夫妇就住在三楼的房间。

余振华他刚坐下没多久，手机便响了起来，来电的是工地负责人。

余振华接通电话，听筒那边传来负责人略带苦恼的声音，背景之中隐约飘来不少工人此起彼伏的抱怨声。

“老余，工地这边出麻烦了。最近干重活体力消耗太大，村里临时供应的大锅菜味道寡淡，不少工人心里有情绪，干活都开始拖沓，你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解决伙食的问题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你先稳住大家，我们这边商量好对策再给你回话。”事情不算大，但是余振华还是稳妥的回复

挂断电话，客厅众人便开始讨论起伙食该如何安排。余振华思索片刻，想起出资修建围墙的夏海一家就在楼上，于是转身顺着楼梯往三楼走去，抬手敲响了夏萌漪家的房门。

房门打开，夏海和妻子正坐在房间休息。余振华把工地工人嫌弃饭菜难吃、士气低落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，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。

听完事情原委，夏海当即给出答复。

“这简单，我直接花钱请几名厨师进山负责工地伙食就可以。”

余振华却摇了摇头，心里有另一番打算。2

“外聘厨师来回进山很不方便，开销也不小。不如就让我老婆过去，临时接手工地的三餐，她做饭的手艺一直很不错，应当可以应付。”

两人交谈的内容刚好被站在门外的夏萌漪听见了。她不由得皱紧眉头，心底生出几分不快。在她眼里，所有人都是这项庇护工程的受益者，遇上杂活却第一时间打算推到大伯母一个人的身上，这不免有些推卸责任。

她当即推门走了进去，主动开口请缨。

“不用麻烦大伯母跑一趟工地，那边工作量大，她一个人会很累。做饭这件事交给我去吧。”

房间里几人皆是一愣，谁也没想到家境优渥的夏萌漪会做出这样的决定。消息传到二楼，余俊积和陈凯瑞当即站了出来，愿意帮她运送食材。

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散养着家禽家畜，很快大家就从村里农户手中收好了五只活鸡，还有一头肥硕的生猪，分别关进铁笼子里。余俊积和陈凯瑞一人一边，合力提着沉甸甸的笼子，跟在夏萌漪身后，一路朝着山边的工地走去。

一行人抵达施工现场的临时空地，几名蹲在一旁抽烟休息的工人看见年轻的夏萌漪走来，随口蹦出几句轻浮的黄腔，言语戏谑刺耳。

话音刚落，旁边一名年长的工人立刻站起身，快步走上前，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那名口无遮拦工人的后背，压低声音厉声训斥了一通。被教训过后，那名工人低下脑袋，再也不敢乱说话。

夏萌漪就当作没有听见方才的闲话，开始着手准备晚饭。几名热心的工人主动过来帮忙搬来砖块，在空地上搭起一座简易的柴火灶，干燥木柴被引燃，火苗在灶膛里熊熊跳动。

随后两名健壮工人上前，牢牢按住笼子里挣扎的肥猪。夏萌漪深吸一口气，手握短刀干脆利落地动手宰杀。处理完生猪，她又挨个将五只活鸡从笼子取出，手起刀落，很快便把所有家禽处理干净。

大块的鸡肉被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，下入沸腾的铁锅。清水翻滚，鸡块慢慢褪去血水，撇去表面浮起的血沫之后，丢入姜片与少量香料，盖上锅盖小火慢炖，浓郁的肉香顺着热气升腾而起，顺着晚风飘向工地各个角落。

柴火灶的一旁，另外两口大锅也陆续开火。第一口锅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熬出透亮油光，为了适配干重活工人偏重的口味，夏萌漪比居家做饭多加了不少食盐和酱油，一锅色泽红亮油润的红烧肉很快出锅。另一口锅里，排骨煎至表面金黄，倒入调好的糖醋料汁不停翻炒收汁，一大盆酸甜浓郁的糖醋排骨随之完成。

等到所有饭菜全部就绪，开饭的呼喊声响起。劳累了一下午的工人们排起长长的队伍，依次上前打饭。夏萌漪握着大汤勺，每一碗盛满的白米饭上面，都满满地浇上一层滚烫浓稠的肉汁。红烧肉、排骨还有鸡汤鲜美的汁水，顺着米饭的缝隙缓缓往下渗透。

一名中年工人捧着餐盘大口扒下几口饭菜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忍不住高声赞叹。

“哎哟！这饭菜也太香了，比之前的大锅饭好吃十倍都不止！”

“小姑娘手艺真不赖，汤汁拌饭简直绝了！”

“这下就算再干一下午的活，吃上这么一顿饭浑身都有劲！”

此起彼伏的夸赞声不断响起，工人心里积攒许久的不满情绪，随着这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烟消云散。

余俊积觉得有些不对她厨艺怎么从没展示过，贴到夏萌渏耳边：“你是不是加诱食剂了？”

夏萌渏没好气的揪住他的耳朵：“小弟，你怀疑你在学校宿舍求生时认的干姐姐？我一直都挺会做饭的，只是你没见过！”

工人们吃着大块肉，扒拉着浸满油汤的米饭笑着看着这一幕

远处别墅二楼的窗边，剩下的几名同学遥遥望着工地上方缓缓升起的袅袅炊烟，相视一笑，因为一旦孝山市的丧尸蔓延到其他城市，可能再也没有那么安心的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