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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微光独明

霜发魔法使

清晨的天光透过老旧窗棂,落在星残苍白的指尖上。

窗外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声响——早点摊的油锅滋滋作响,自行车铃叮铃掠过巷口,老人闲谈的声音混着晨风飘进来,温和得像一捧温水。一切都和过去十几年一模一样,平静、安稳、毫无波澜。

可星残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她坐在床边,指尖轻轻按在左胸的位置。

从前那里总是隐隐发闷,稍一动弹便会心悸气短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时时刻刻攥着她的心脏,让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。可此刻,那股纠缠多年的滞涩与隐痛,竟真的淡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缕极轻、极柔、却无比稳定的暖意,顺着血脉缓缓流淌,像春日融雪,无声滋养着她孱弱的身躯。

不是幻觉。

不是梦境。

昨夜那道沉入心底的声音,那枚忽然温热的旧玉,那一句**“今与汝缔结仙契”**,全都真实发生过。

星残抬手,抚上脖颈间那枚不起眼的玉坠。

玉是最普通的青白玉,质地不算细腻,边缘还有些细微的磕碰痕迹,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东西。母亲早逝前留给她的唯一物件,她一直以为,不过是个普通的平安扣。直到昨夜,她才明白,这哪里是什么平安扣——这是沉眠千年的仙子居所,是她与这世间唯一超凡力量的纽带。

她闭上眼,尝试着去触碰心底那抹陌生的存在。

没有耀眼光芒,没有澎湃巨响,更没有小说里写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击。只有一片极静、极净、极温柔的清宁,像深夜无人的湖面,像空山新雨之后的空气,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。

【汝无需刻意呼唤。】

一道声音轻轻在心底响起,不疾不徐,安宁如古寺钟声。

【吾与汝,已心脉相连。】

星残身子微顿,低声轻问:“你是……守世仙子?”

【吾名清晏。清宁之清,海晏河清之晏。】

清晏。

名字都带着一股抚平世间纷乱的静气。

星残攥紧了衣角,心头既有茫然,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惑:“为什么是我?我身体不好,连走路久了都累,我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不懂……我根本担不起什么守护人间的重任。”

她从小就是被世界放弃的那一类人。

不能跑,不能跳,不能和同龄人一起疯闹,连大声说话都要克制。医生说她心脉先天不足,能安稳长大已是万幸。她习惯了弱小,习惯了退让,习惯了缩在角落不被看见。

忽然有人告诉她——你是唯一的仙契之人,你要守护人间。

这听起来,荒谬得像个笑话。

清晏的声音没有半分责备,依旧温和包容:

【世间契约,从非以强弱而定。吾沉眠千年,观遍红尘凡胎,独独在你身上,看见最适合承继守世之力的本心。】

“本心?”

【是。】

清晏的声音轻缓而坚定:

【你身弱,却不怨;你静默,却不冷;你历经常年病痛,未曾厌世,未曾恨世,依旧对这凡世烟火心存温柔。守世之力,本就不是杀伐之术,不是争霸之器。它要的从来不是横推一切的锋芒,而是能在黑暗来临之际,依旧守住人间微光的心。】

星残怔怔地听着。

她从没想过,自己这具连自己都护不好的躯壳,这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心,居然会因为“温柔”与“安静”,被千年仙子选中。

【吾之力量,不耀于外,不扬于形。它藏于风,藏于光,藏于人心细微之处。可护人,可安物,可镇邪,可守界。】清晏顿了顿,语气微沉,【但也正因如此,它才会被暗处之辈,觊觎千年。】

星残的心,猛地一紧。

昨夜那隐约浮上心头的寒意,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缠上脊背。

“他们……已经来了吗?”

【尚未近身。但契约已成,仙息外泄一瞬,已被其捕捉。他们在寻,在查,在步步逼近。】清晏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,【星残,从今往后,你不能再如从前一般,毫无防备。】

“我要怎么做?”

【隐藏。忍耐。静观。】

清晏一字一句,清晰传入她心底:

【守世之力,最忌张扬。一旦暴露,不止你自身会陷入万劫不复,整个凡世,都会被拖入黑暗。你要依旧是那个体弱安静、不起眼的少女,不引人注目,不显露异常。这,便是你第一重守护。】

“我知道了。”星残轻轻点头。

她本就擅长隐藏,本就习惯不被看见。

只是从前,是为了活下去;

从今往后,是为了守住整个世界。

同一时间。

尘世之外,无人能触及的阴影夹层之中。

黑雾翻涌,如墨汁倾泻,弥漫在整片死寂空间。没有光,没有风,没有声音,连时间都像是被凝固住。唯有一双双眼,在黑雾中缓缓睁开——暗红、幽绿、灰黑,每一双都带着刺骨阴冷与贪婪,像蛰伏万古的凶兽,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。

黑雾最深处,一道人影静静伫立。

他身形挺拔,衣袍如暗夜织成,无风自动。长发半束,垂落肩头,肤色是常年不见天光的苍白。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,眉骨锋利,眼尾微挑,瞳色是极深极浓的暗金,望之如深渊,不见底,不波澜,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狂戾与冷漠。

他抬手,指尖轻捻。

一缕极淡、极纯净的莹白光丝,在他指缝间流转。

那是昨夜契约缔结之时,散逸而出的一丝仙息。

旁人需费尽心力才能捕捉,于他而言,不过抬手之劳。

“终于……出现了。”

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沙哑,又混着一丝极致压抑的兴奋。每一个字落下,周围的黑雾便轻轻一颤,仿佛连空间都在畏惧。

身旁,一道跪伏的黑影颤声开口:

“主上,千年了……守世仙子的气息,终于重现人间。”

男人指尖微收,那缕仙息被他轻轻碾碎,化作点点微光消散。

“清晏。”
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里没有敬畏,没有仰慕,只有冰冷的嘲弄与刻骨的恨意,“你沉眠千年,以为能永远避开本座?你守了人间一轮又一轮,到头来,还不是要把你的守世之力,交到一个凡人手中。”

“一个……连凡躯都残缺不全的凡人。”

他轻笑一声,笑声不高,却让整片黑雾空间都泛起刺骨寒意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男人缓缓抬眼,暗金色的瞳孔里,没有半分温度,“不必立刻动手。先查,查清楚这股仙息落在谁身上。年龄、身份、住址、性情、弱点……本座要知道她的一切。”

“是。”黑影恭敬领命。

待黑影退去,黑雾之中,只剩下男人一人。

他名玄烬。

玄,是黑暗之始;

烬,是万物终末。

千年前,他欲倾覆人间,以凡世生灵为薪,燃尽一切秩序,重立以他为尊的黑暗纪元。却被守世仙子清晏以自身为祭,强行封印,沉眠地底。千年之后,封印松动,他破印而出,第一件事,便是寻清晏复仇,夺她守世之力,完成当年未竟之业。

“清晏,你守世,我灭世。”

玄烬望着远方,仿佛穿透了空间壁垒,看见了人间那道孱弱的白色身影,“你选的人,越是平凡,越是弱小,本座便越是要亲手将她碾碎。”

“我要让你亲眼看着。”

“你倾尽一切守护的人间,你千挑万选的继承者。”

“会在本座手中,化为灰烬。”

暗金色的瞳孔中,杀意与疯狂,无声翻涌。

星残并不知道,阴影之中,有一尊跨越千年的黑暗,已将她牢牢锁定。

她只是按照清晏的叮嘱,努力维持着从前的模样。

慢起身,轻走路,说话声音不大,神色依旧清淡。出门买早点时,摊主依旧像往常一样,多给她放了一点小菜,叮嘱一句“姑娘身子弱,慢点吃”。巷口的小狗摇着尾巴跑过,阳光落在她白发上,泛着柔和的光。

一切都和从前一样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多了一道安宁的存在,多了一双看不见的眼睛,在替她警惕着四周。

【不必太过紧绷。】清晏轻声安抚,【玄烬虽破印而出,但其力量尚未完全恢复,不敢轻易暴露在凡世规则之下。他会先派人试探,不会亲自现身。】

“玄烬?”星残低声问,“就是……要抢仙力的人?”

【是。】

清晏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一丝极淡的凝重:

【他是自黑暗与怨念中诞生的存在,以生灵情绪为食,以世间纷乱为养分。千年前,他率黑暗势力席卷人间,所过之处,生灵涂炭,秩序崩塌。吾以自身沉眠为代价,将其封印。如今,他回来了。】

“那他……很厉害吗?”

【于你而言,是天敌。】

清晏没有半分隐瞒:【他专克守世之力,能污染仙息,能吞噬光明。一旦正面相遇,你毫无胜算。所以,你更不能暴露。】

星残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害怕吗?

怕。

怎么可能不怕。

对方是能毁灭人间的黑暗,是连仙子都要以沉眠为代价才能封印的怪物。而她,只是一个先天心疾、连快跑都做不到的少女。两者之间的差距,比尘埃与星辰还要遥远。

可她站在阳光下,看着街边笑着奔跑的孩子,看着热气腾腾的早点摊,看着老人坐在藤椅上慢悠悠摇着扇子。

风很轻,天很蓝,人间很暖。

她忽然就没那么怕了。

“仙子。”星残轻声开口,“我会好好守住这份力量,好好守住……这些人间平常的东西。”

清晏心底微暖。

【好。】

傍晚。

暮色降临,城市被一层浅蓝薄雾笼罩。

星残按照往常的时间,慢慢走在回家的小路上。这条巷子她走了十几年,每一块砖、每一道墙、每一个拐角,她都熟悉无比。

可今天,她走到中段时,脚步忽然一顿。

空气冷了。

不是天气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阴邪气息的冷。

四周不知何时,安静得过分。

没有行人,没有车声,连风声都消失了。

星残心脏微紧,下意识握紧了衣角。

【稳住。】清晏的声音在心底响起,【不要慌,不要跑,保持平静。是黑暗爪牙,前来试探。】

前方阴影里,缓缓走出两道人影。

他们穿着普通的外套,面容模糊,眼神却空洞而阴冷,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。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,更像是被某种东西操控的躯壳。

“就是你。”其中一人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,不似人声,“身上……有光。”

星残后退一步,强压下心头的恐惧,声音轻却稳:“你们认错人了。”

“不会错。”另一人缓缓逼近,“仙息就在你身上。交出来,饶你不死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,堵住了整条小巷。

阴邪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冰冷的毒蛇,缠上她的四肢。

星残指尖发凉,呼吸微微急促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,从未面对过这样直白的恶意。

她本能想藏起仙息,可对方已经逼近,冰冷的手直直朝她脖颈抓来,要直接搜她体内的力量。

【不能被碰到!】清晏急声提醒,【会被直接标记!】

星残心头一紧。

不能被抓。

不能暴露。

更不能……就这样被带走。

她几乎是凭着本能,在心底一声轻唤:

“清晏……帮我。”

下一刻,一丝莹白力量自玉坠中涌出,顺着她的心脉,轻轻一荡。

只是极浅、极克制的一层防护,连一丝光都没有露。

可就在力量引动的那一瞬——

剧痛,毫无预兆地炸开。

“呃——”

星残猛地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。

左胸心脏位置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、扭曲、撕裂。

那是比她十几年所有心疾加起来都要猛烈的绞痛, sharp、刺骨、窒息。

她本就先天心脉残缺,如今强行引动超凡力量,凡躯根本承受不住。

力量越强,痛得越狠。

“唔……啊……”

星残身子一晃,踉跄着扶住墙壁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
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,每一口都像在吞刀片,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【星残!】清晏又急又心疼,【快收力!你身体撑不住!】

可那两道黑影已经到了眼前。

冰冷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领。

星残咬着唇,唇瓣发白,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。

痛得站不稳,痛得想蜷缩在地,痛得连意识都快要涣散。

她不能倒。

一倒,就全完了。

“滚开……”

她声音发颤,细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心底拼尽全力,再一次催动那缕微光。

轰——

心脏又是一阵剧痛,像是要碎裂开来。

她眼前一黑,差点直接栽倒,只能死死咬着牙,将闷哼咽回喉咙里。

一丝极淡的力量撞在黑影身上。

那黑影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力量一弹,脚下猛地一滞,竟被硬生生挡在半步之外。

可星残自己,却痛得弯下腰,一手死死按在胸口,浑身发抖。

“心……好疼……”

她意识模糊,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呼吸断断续续,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。

那是一种濒临窒息的痛,像是下一秒心脏就会停止跳动。

两道黑影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惊疑。

眼前这少女,哪里是什么身怀仙力的继承者?

她明明只是一个病得快要站不住的普通女孩,痛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连站都站不稳,随时都会晕厥过去。

“刚才那一下……”

“是错觉吗?”

“可她这样子,怎么看都像是随时会病死。”

他们本就只是前来试探的小卒,见星残痛得几乎崩溃,看上去脆弱到一推就倒,反而迟疑了。

主上说仙契之人身负千年力量,可眼前这人,连自身都护不住。

其中一人再次伸手,想确认一番。

星残痛得抬不起头,只能凭着最后一点力气,缩着身子往后退,每动一下,心脏都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。

她痛得眼眶发红,却没有掉一滴泪,只是死死咬着牙,撑着不倒下。

【够了,别再用力了!】清晏声音都在发紧,【吾来干扰他们,你趁机走!再用力量,你心脉会受损!】

清晏悄无声息引动一丝力量。

那黑影忽然脚下一滑,重重撞在墙上,一时间头昏脑涨。

另一人也被无形之力一扰,动作迟滞了刹那。

就是这一瞬空隙。

星残捂着剧痛的心脏,弯着腰,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挪。

每一步都痛得发抖,呼吸急促破碎,脸色白得像纸。

她看上去狼狈又虚弱,完全就是一个发病的病弱少女。

“我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

她声音发颤,带着病发时的虚弱与痛苦,低低重复。

背影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,消失在巷口。

两道黑影面面相觑。

“追吗?”

“只是个病秧子,刚才那一下应该是意外。真仙契者怎么可能这么弱,还一身病痛?”一人皱眉,“主上说不可在凡世乱来,我们去别处查。”

两道黑影不甘地望了一眼,最终转身没入阴影。

星残一路撑回自家楼下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下来。

心脏依旧在疯狂地、剧痛地跳动。

疼得她蜷缩起身子,一手死死按着胸口,指节泛白,细碎的闷哼从唇间溢出来。

刚才那短短一瞬的力量动用,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,也撕裂了她本就脆弱的心脉。
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
她微微发抖,呼吸又浅又急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原来拥有力量,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。

不是光芒万丈,不是强大无敌,而是一动用,心脏就像要裂开。

【是吾不好。】清晏的声音带着极深的自责与心疼,【吾忘了,你的凡躯尚未适应,强行引力,只会加重心疾。】

星残痛得说不出话,只能轻轻摇头。

不怪仙子。

是她自己太弱。

弱到,连保护自己一下,都要付出剧痛的代价。

她缓了很久很久,疼痛才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虚软与疲惫。

她慢慢站起身,扶着墙壁上楼,背影依旧单薄安静。

只是从今天起,她比谁都清楚——

她的力量,藏在心脏里。

她的使命,压在病痛上。

每一次动用力量,都是一次与疼痛的对抗。

黑暗已经降临,试探已经开始。

而她,这个连自己都护不好的病弱少女,要以一颗随时会剧痛碎裂的心,独守这世间唯一的仙契,独对即将扑来的无尽风雨。

窗外人间灯火依旧,平静如常。

无人知晓,在这不起眼的小楼里,有个白发少女,刚刚在心脏撕裂般的剧痛中,守住了第一道秘密。

前路漆黑,步步荆棘。

可她眼底那一点微光,未曾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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