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下迷情

门外的严浩翔还在等着，池南乔已经穿好了衣服，打开了门

她对严浩翔笑了笑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

宋亚轩一个人留在浴池里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，突然觉得好冷

他慢慢地沉入水中，让滚烫的池水淹没自己的头顶

在水里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，也看不到任何光线

只有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提醒他，他好像……真的动心了

可是，他不能

他宋亚轩，绝不允许自己动心

因为动心，就意味着有了弱点

而他，不能有任何弱点

哪怕池南乔是目前唯一一个对他表现出非功利性亲近的人，更哪怕他清楚地知道，自己又一次变回了孤家寡人

…

宋亚轩慢慢地从水里浮出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

眼神里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依恋，只剩下冷漠和平静

池南乔，你最好祈祷，不要让我找到机会

否则，我会让你知道，招惹我的下场

宋亚轩慢慢地从浴池里出来，穿好衣服，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池府

他没有回美人阁，而是去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

…

另一边，庭院里夜色如墨，月华倾泻而下，将庭院中的石板路铺上一层清冷的银霜

池南乔和严浩翔两人并肩走在蜿蜒的回廊下，夜风微凉，卷着不知名的花香，却吹不散池南乔脸颊上未褪的热度

然后更引人注目的，是她唇瓣上那抹异样的嫣红与微肿

此时在清冷的月色下，这抹红肿不仅没有显得狼狈，反而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海棠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与诱人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荒唐的温存

严浩翔走在她身侧，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路面上，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她的唇

他虽然没有经历过“温存”，但也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子。而且刚才严浩翔在浴房门外听到的那声闷哼，绝不像是池南乔这种活泼性格被撞疼后会发出的声音

相反那是压抑的、带着颤抖的、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欢愉。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严浩翔心里疯狂蔓延，像带刺的藤蔓，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，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

池南乔率先打破了沉默，她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严浩翔

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月色下清澈见底，倒映着严浩翔略显僵硬的脸庞

严浩翔则是猛地收回视线，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猜忌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，声音有些发紧

他说的直接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，但是细听语气中还是带着一丝犹豫

严浩翔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而那双平日里总是一副“厌世”的眸子，此刻盛满了期待与恐惧

这一刻，严浩翔的心悬在了嗓子眼。他怕听到“不在了”这三个字，那意味着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断了；但他更怕听到“活着”

如果养父还活着，那这几年他为了复仇，忍辱负重潜入池府，把池南乔当成仇人一样在背地里耍的手脚、冷言冷语，这一切算什么？

如果养父还活着，那他这两三年来对池南乔的恨意，那些在深夜里咬牙切齿的诅咒，岂不是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？他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，实则可能是在恩将仇报。这种对自己过往信仰的崩塌感，比死亡更让他感到恐惧

看着严浩翔颤抖的睫毛和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希冀，池南乔也看出他的所想但是并没有说出口，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，语气笃定地对严浩翔说

这一个字落下，严浩翔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，僵在原地
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，耳膜嗡嗡作响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

原来……她早就知道了
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。他看着池南乔，嘴唇翕动，想问一句“为什么”

为什么明知道养父的下落，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仇恨蒙蔽双眼？为什么任由自己像个傻子一样，在她面前演了两三年的苦大仇深，却从未有过一句提醒？

可话到嘴边，又被巨大的无力感堵了回去。他有什么资格质问？是他严浩翔先带着不纯的目的接近她的，也是他严浩翔先入为主地将她定义为仇人的。如今真相大白，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

其实来之前他就想过，如果真的是自己误会了池南乔怎么办？

当时他给自己的答案是“道歉”

可真的到了这一刻，面对池南乔那双坦荡的眼睛，那声“对不起”却重若千钧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，让严浩翔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像个笑话，既可笑又可悲

…

一旁的池南乔只是静静地看着严浩翔，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冷漠态度的男人此刻眼底的崩塌与重组

她其实从严浩翔来找自己那一刹那间就猜到了

严浩翔现在的沉默，无非是因为愧疚。他以为自己是那个仗势欺人的“京城恶女”，以为是自己害得他家破人亡，可真相却是，他一直恨错了人

但池南乔并没有因此感到快意，反而觉得有些荒谬

她看着严浩翔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，心里暗自叹了口气。其实这也不能全只怪他一个人

回想原主的所作所为，那个骄纵的大小姐当初把严浩翔带回家，无非是贪图他的美色，是见色起意，是强取豪夺。而严浩翔呢？他听信了外界的流言蜚语，在没有求证的情况下，就将所有的恨意倾泻在了池南乔身上

一个是因为色心起意强抢民男，一个是听信谗言盲目记恨

说到底，这两个人谁又比谁更高尚呢？

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啊……

池南乔在心里默默想着，目光变得有些深远。原主坏吗？坏。这是无可厚非的，但她坏得坦荡，坏得只为了自己的欲望。严浩翔冤吗？冤。但他冤得盲目，冤得被别人的嘴操控了心智

她从来不轻易去定义一个人。这种标准答案太笼统了，也太傲慢了

人是环境的产物，是经历的堆砌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，都有自己的局限性

同样，人活着本来就没有上帝视角，所以走的每一步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和选择

池南乔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愧疚而手足无措的男人，心里的那点怨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，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替原来的池南乔原谅他

但至少大家都只是在各自的迷雾里摸索，谁也没比谁看得更清

池南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仿佛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从未存在过

严浩翔猛地抬起头，不敢置信地看着池南乔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

池南乔挑了挑眉，随即马上戏精上身，做了个掩面而泣的夸张动作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

说着，池南乔还演戏般地转身，作势要走掉，衣袖带起一阵微风

就在这时，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拉住了池南乔的手腕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，天旋地转间，她整个人被拽了回去，跌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