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昆仑山最锋利的那把剑。
但最后呢,我被师尊亲手给折断了。
在那个剖骨大典上。
就因为小师妹说了一句心疼。
他就要来挖我的心头骨。
小师妹柳青青躲在他怀里。
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。
“师姐,我好疼啊,你救救我好不好。”
我所有的师兄都拔出剑指着我。
他们的眼神特别冷。
“林芜,你可别不识好歹,这是你欠师门的!”
我看着那把刺进我胸口的剔骨刀。
我笑了。
我就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。
亲手捏碎了那盏魂灯。
那盏灯可是维持了修真界万年的结界啊。
成千上万的魔物从笼子里冲了出来。
以前的仙境,一下子就变成了人间地狱。
1
昆仑山的雪,下了足足三个月。
这雪啊,好像想把所有脏东西都给埋起来。
我就跪在长生殿外面的冰上。
我的腿早就没什么感觉了。
只有胸口那块至尊剑骨,还一阵一阵的疼。
这块骨头,是我天生就有的。
也是我这一百年来,一剑一剑在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荣耀。
可现在呢?
这块骨头,成了我的罪。
成了别人嘴里说的“救命药”。
“林芜,你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啊?”
大师兄陆沉的声音从我头上传过来,听着特别不耐烦。
我抬起头。
看见他手里撑着一把红梅伞。
正小心翼翼的给柳青青遮着雪。
柳青青穿着一身白色的狐裘。
那张小脸被衬得更白了,看着真可怜。
好像一阵风就能给吹倒。
“师兄,你别怪师姐了……”
“都怪我,是我命不好,哪配用师姐的至尊骨啊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咳得特别厉害。
陆沉赶紧拍着她的背。
他转头看我的时候,眼神里就只剩下讨厌了。
“青青天生琉璃心有毛病,只有你的剑骨能救她的命。”
“你当大师姐的,难道真要见死不救吗?”
我扯了扯干裂的嘴唇,声音哑得不行。
“这骨头连着我的心脉。”
“要是拔了,我这个人就废了。”
“废了就废了呗,怎么了?师门还能养你一辈子呢!”
二师兄也走了出来,说话的语气很看不起人。
“你平时自己占了多少好东西?心里没点数吗?”
“现在不过是要你回报一点点而已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这些师兄弟,以前都发过誓要守护我的。
我的心,最后一点热乎气儿也彻底凉了。
他们都忘了。
十年前妖族打上山来。
是谁挡在他们前面的?
是我。
我断了三根肋骨,才把昆仑保了下来。
他们也忘了。
五年前陆沉练功走火入魔。
是谁不要命的闯进万魔窟,给他找来灵药救命的?
也是我。
现在,他们脑子里只记得柳青青那双会哭的眼睛。
还有她那软绵绵的身子。
殿门慢慢开了。
一股冷冷的檀香味飘了出来。
那是师尊傅苍生最喜欢的味儿。
他穿着一身白衣服,一点灰尘都没有。
看着就像天上的神仙,不食人间烟火。
可他看我的眼神,比这昆仑山的雪还要冷。
“林芜,想清楚了吗?”
我死死的盯着他。
这个男人,我喜欢了他一百年,也尊敬了他一百年。
“师尊,如果我说,我不想给呢?”
我一个字一个字的问,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点希望。
傅苍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?”
柳青青这时候突然软绵绵的跪在了傅苍生脚下。
哭得都快断气了。
“师尊,求您别逼师姐了……”
“青青宁愿死,也不想让师姐为难……”
傅苍生心疼的把她扶起来。
他再看向我的时候,语气一下子就变得很凶。
“够了!”
“今天这骨头,你给也得给,不给也得给!”
他抬起手。
一道金色的缚灵锁,一下就把我捆住了。
这个法咒还是他亲手教我的。
现在,却用在了我身上。
我就像一只等着被杀的羊。
被他们拖进了那座长生殿。
那里曾经是我最荣耀的地方。
殿里的香炉点着定魂香。
那个味道本来是安神的。
可现在,我闻着只觉得喘不过气。
师兄们站成一排,都拔出了长剑。
剑尖直直的指着我的心口。
就怕我因为太疼了反抗。
我看着傅苍生从袖子里拿出那把发着冷光的剔骨刀。
那是昆仑的宝贝,以前杀过数不清的妖魔。
“你忍着点儿,我会快一点的。”
他淡淡的说着,好像在搞什么神圣的仪式。
我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得眼泪都止不住了。
笑得全身都在发抖。
“傅苍生,你是不是真的觉得,挖了我的骨头,就能救得了你心上人啊?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冷着一张脸,把那冰冷的刀尖,抵在了我的胸口上。
皮肉被划开的声音。
在死一样安静的大殿里,听得特别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