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冬儿是被窗外的晨光晃醒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她还能清晰地想起昨夜那个失控的吻——霍雨浩滚烫的呼吸、他抵在她额间的温度、还有他沙哑到不成样子的“对不起”。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闪回,让她脸颊瞬间发烫,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她猛地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
床铺另一侧已经凉透,没有丝毫有人睡过的痕迹。霍雨浩不在了。
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素白的字条,是他遒劲有力的字迹:
冬儿,
公司有紧急事务要处理,我先去公司了。
桌上有温好的粥和你爱吃的水晶虾饺,记得吃。
别胡思乱想,等我回来。
——雨浩
王冬儿捏着那张薄薄的纸,指尖微微发颤。
昨夜的吻还在唇齿间残留余温,他眼底的偏执与深情还历历在目,可天亮之后,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她忽然觉得可笑。
他们之间,永远是这样。
他用一场婚姻把她绑在身边,用一个吻打乱她的心绪,可转身就能毫不犹豫地奔赴他的事业,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座空荡荡的大宅里,像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十年前是这样,十年后,依旧是这样。
她把字条揉成一团,狠狠丢进垃圾桶,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城市已经苏醒,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而她站在华丽的牢笼里,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霍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里,气氛凝重得像一块浸了铅的铁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天际线,可霍雨浩的心思却半点也不在这上面。他坐在办公桌后,指尖捏着一支钢笔,指节泛白,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报表,在他眼里却模糊成一片。
助理贝贝站在桌前,汇报着昨夜紧急事务的后续处理:“海外分部的危机已经暂时稳住,但对方要求我们在三天内给出明确的合作方案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就终止所有合作,让霍氏在海外的布局彻底崩盘。”霍雨浩接过话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我知道。”
他当然知道。
昨夜那通电话,是海外最大的合作方突然发难,对方手握霍氏海外半数的供应链,一旦终止合作,霍氏将面临数十亿的损失,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,动摇整个集团的根基。
他不能不管。
他不能让自己多年打拼的商业帝国毁于一旦,更不能让自己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。
可一想到清晨离开时,她还蜷缩在床角,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把所有非核心的会议全部推迟,”他沉声吩咐,“下午三点前,我要看到完整的应对方案。另外,查一下橘子的动向,她昨天出现在商业街,不是巧合。”
贝贝神色一凛:“您怀疑是她故意设计?”
“不是怀疑,是确定。”霍雨浩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“她一直不甘心,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,想挑拨我和冬儿的关系。”
他太了解橘子了。
那个女人看似温柔无害,实则心机深沉,从十年前就一直黏在他身边,明里暗里针对冬儿。这次故意在商业街制造亲密的假象,就是算准了冬儿会看见,算准了他会因为公司事务无法立刻追上去解释。
好算计。
可她千算万算,却算错了一件事——
霍雨浩对王冬儿的在意,早已深入骨髓,不是任何挑拨就能轻易动摇的。
“处理掉她。”霍雨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让她从我的视线里彻底消失。”
“是。”
贝贝退出去后,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霍雨浩靠在椅背上,疲惫地闭上眼。脑海里全是王冬儿的脸——她蜷缩在床角的孤寂,她冷着脸说“霍先生”的疏离,她在街角等他时泛红的眼角,还有昨夜那个失控的吻里,她无意识攥住他衣摆的柔软。
他爱她,爱到发疯,爱到不惜用婚姻把她绑在身边,可偏偏,他总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,因为所谓的责任和事业,把她一个人丢在原地。
他比谁都清楚,昨夜的吻,只是暂时抚平了她的委屈,却没有真正解开她的心结。
她依旧会怀疑,依旧会不安,依旧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心凉。
“冬儿……”
他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,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唇间的温度。
等我。
等我处理完这一切,等我把所有的障碍都扫清,等我能毫无顾忌地站在你面前,告诉你,我所有的深爱与偏执。
傍晚时分,霍氏集团的应对方案终于敲定。霍雨浩看着文件上的签字,长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江楠发来的信息:“老地方,就等你了。”
他盯着那条信息,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拿起外套,对助理说:“推掉所有晚上的安排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老地方”还是那家藏在巷子里的清吧。
推开门,烟雾缭绕,江楠、徐三石已经在等他。徐三石看见他进来,立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:“大忙人终于舍得来了?我还以为你要在公司守着那些报表过夜呢。”
江楠则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疲惫与暗沉,轻轻叹了口气:“又和冬儿闹别扭了?”
霍雨浩没有说话,径直走过去,拿起一瓶啤酒,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。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,却浇不灭心口的灼烧感。
“她又误会我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昨天街头的事,她看见了,我因为公司的事没能追上去解释,她……彻底心凉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徐三石皱起眉,“橘子那个女人,就是个定时炸弹,你早就该把她处理掉。”
“处理了。”霍雨浩淡淡道,“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。”
“那冬儿呢?”江楠看着他,“你打算一直这样吗?用婚姻绑着她,却始终不肯把藏在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,始终让她在不安和怀疑里反复煎熬。”
霍雨浩攥紧了酒瓶,指节泛白。
他想说,他没有办法。
他想说,他爱她爱到发疯,可他不能告诉她,他当年不告而别,是因为家族的阴谋,是因为有人要对她下手,他只能远走他乡,暗中布局,只为有一天能回来保护她。
他想说,他用婚姻绑住她,是因为他怕,怕她再次离开,怕她再也不回头。
他更想说,昨夜他失控吻了她,她没有彻底推开他,那是他们之间,第一次如此靠近。
可这些话,他不能说。
一旦说出口,就会把她再次卷入危险之中,也会让兄弟们担心,更会让这份藏了十几年的深情,变得更加不堪。
“我不能告诉她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,“我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。”
“可你这样,比让她受到伤害更残忍。”江楠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把她困在金丝笼里,看着她一天天枯萎,看着她对你关上心门,你就开心了?”
“我不开心。”霍雨浩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迅速低落下去,“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。我看着她对我冷若冰霜,看着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我比谁都痛。可我不能停,我一旦停手,她就会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。”
“我等了十年,才等到一个能把她留在身边的机会,我不能放手。”
江楠和徐三石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心疼。
他们都知道,霍雨浩不是不爱,而是爱得太深,深到失去了理智,深到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,去抓住那一点点可能。他们不知道昨夜那个失控的吻,不知道他和冬儿之间,早已在唇齿交缠的瞬间,悄悄松动了彼此的心防。
“喝吧。”徐三石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今天不谈别的,只喝酒。”
酒瓶一个个空了下去。
啤酒、白酒、威士忌,混着喝,像在惩罚自己。
霍雨浩醉得越来越厉害,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,可脑海里却全是王冬儿的脸——她蜷缩在床角的孤寂,她冷着脸说“霍先生”的疏离,她在街角等他时泛红的眼角,还有昨夜那个失控的吻里,她无意识攥住他衣摆的柔软。
他醉得不省人事,嘴里反复呢喃着:“冬儿……等我……别离开我……”
江楠和徐三石架起烂醉如泥的霍雨浩,把他塞进车里。江楠看着后座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,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啊,到底要什么时候,才能学会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去爱她?”
徐三石也摇了摇头:“他这是爱得太深,反而乱了方寸。”
车子缓缓驶向霍家大宅。
凌晨三点,霍家大宅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霍雨浩满身酒气,脚步踉跄地走进来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眼底布满红血丝,褪去了商场上的冷硬,只剩下一身藏不住的疲惫。
佣人想上前搀扶,被他抬手制止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,生怕吵醒那个还在生他气的姑娘。
主卧的门依旧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。他站在门外,指尖悬在门板上,迟迟不敢推开。
他怕看见她冰冷的眼神,怕听见她疏离的“霍先生”,怕昨夜那个失控的吻,只是一场易碎的梦。
可他还是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,暖弱的光勾勒出王冬儿蜷缩在床边的身影。她背对着门口,长发散落在枕间,呼吸均匀,显然已经睡熟。
霍雨浩放轻脚步,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看她长睫轻颤的模样,看她指尖无意识攥着床单的小动作,看她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他知道,她还在生气,还在不安,还在因为他的离开而心凉。
可他也知道,她没有真的把他推开。
她留了门,留了灯,留了一丝微弱的期待。
霍雨浩缓缓蹲下身,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像一块冰。
他用自己的掌心一点点捂热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冬儿,”他轻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再等等我。”
“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,等我能毫无顾忌地站在你面前,等我把所有的深爱与偏执,都告诉你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等。”
“再也不会。”
窗外夜色正浓,屋内灯火温柔。
两个深爱彼此的人,在误会与错过里兜兜转转,明明近在咫尺,却又隔着万水千山。
而江楠不知道,在他为霍雨浩的偏执叹息时,那两个被他心疼的人,早已在一个失控的吻里,悄悄靠近了彼此。
虐是真的,痛是真的,可藏在心底深处的甜,也是真的。
他们都在等,等一个能彻底解开所有心结的机会,等一个能毫无顾忌拥抱彼此的未来。
而霍雨浩知道,那一天,不会太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