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,南门被平叛军打开了一个缺口,蓝筹带着手下第一个冲了进去。
冲进城内,印入眼帘的,是到处都被火烧过的痕迹。
几具叛军的尸体横在巷口、街尾,看上去,血都还未干透。
守军的残部从一座被炸塌了半边的居民楼里探出头来。
“那是…天府来的平叛军!”那个守军朝着楼里面大喊,将这个消息带给了自己的同伴。
陆陆续续有守军从各个地方探出头,确认那是平叛军后,有不少人的眼眶,都在那一刻湿润了。
北门,方照同带队冲入城中,刚上来,一发子弹贴着他的左肩擦过去,扯掉了一块皮。
沈倦思让他下去包扎,他自己扯了块布条,缠在肩上,就又继续带着队伍往前冲。
南北两路一路往城中心压制,如入无人之境,叛军的大部分人马都在西门,而他们想从西门调兵过来,俨然是来不及了。
虽说西门的型琥负责的是佯攻,但他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弹药,硬是打出了人最多的气势,拖住了西门叛军的脚步。
最后,上官凛若和文清将尹怜空交给型琥看守之后,二人亲自冲阵,把西门部队的伤亡降到最低,还把西门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南北两路人马在宕临城的中心广场汇合,那里仅剩的叛军已经慌乱,根本没想着反攻,东逃西窜。
有人往西跑,撞上了从西门压过来的平叛军小队;有人钻进巷子,被守军残部堵在里面。
方照同带着人往房子里一间一间地清,踹开那些被炸歪了的门板,把藏在里面的叛军一个个揪出来。
上官凛若站在城楼上,俯瞰着宕临城,看着下方的人清点俘虏。
俘虏倒是比她预想的要少,大部分叛军都死在了城防战,或是巷战中,剩下的这些人被反绑着跪在广场中央,不少人都在瑟瑟发抖。
她一步跃起,纵身在高楼之间飞跃,同时双眼快速扫过楼间,确认没有叛军藏匿。
尔后,她落在广场中央,眼神,落在一个跪着的俘虏你身上。
这人很年轻,脸上全是灰,嘴唇干裂,军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
他注意到上官凛若在看他,有些惊慌,本能地往后缩,但这里根本没地方给他退。
“你多大了?”上官凛若出声问道。
年轻人张了张嘴,却没出声。
“他十六了…”一旁,一个年纪看上去比他大得多的俘虏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上官凛若瞥了那年长的俘虏一眼,又转过来看着这少年,“你是…被谁拉来的?”
少年低着头,肩膀一直在抖…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,“他们……他们说我弟弟就在城里,不来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这里面是什么意思,大家都知道。
上官凛若站起身来,旁边押送的士兵正在把这些俘虏一个个登记在册。
她走到负责登记的军官旁边,翻了几页名册…名字、年龄、被抓来的地点,大部分填的都是欣衍郡周边的村镇。
“这里面…”上官凛若皱着眉,“有多少是被迫加入叛军的?”
军官翻了翻前面的记录,“目前来说…有一半…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怀疑…还有更多…”
“注意一点,有叫若轲然的,你直接带他来见我。”说完,上官凛若没再多问,转身朝着蓝筹走去。
蓝筹正在广场边缘休整,看到上官凛若往这里走过来,当即立正。
走到蓝筹身前,上官凛若看着他,“被胁迫的分开关,别跟那些贵族混在一起。”
蓝筹点点头,立刻就去准备了。
城南,一间废弃粮仓被临时改成了审讯室。
尹怜空,就被关在这儿,双手反绑在椅子上,但他脸上的表情,很平静。
似乎一点不怕,也一点,不后悔。
型琥、文清都守在这里,等他开口。
不一会儿,粮仓的大门被推开,紧接着,上官凛若走了进来。
尹怜空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,眼神跟着她的步伐落在自己身前。
“你透露了多少消息出去。”上官凛若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尹怜空的面前,双手环抱在胸前,俯视着他。
尹怜空抬起头,“如果你是内奸,你会透露多少消息呢?”
他反问着,很是冷静。
上官凛若嘴角扬起,朝着型琥使了个眼色,便转过身去。
型琥捏了捏拳,大步走上前来。
一分钟、两分钟…
等上官凛若再转过身来的时候,尹怜空已经鼻青脸肿了,嘴角渗着血,一只眼睛半睁着。
上官凛若抬眸冷眼望着他,“我问你,你可知道若轲然的下落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咳出两口血,“…若轲然?……哪个若轲然?…”
“拓维城…谷雨的儿子。”上官凛若的声音,压的很低,“你们的人,把他带走了。”
“谷…雨…”尹怜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回忆什么,然后,他摇了摇头,“我没听过诶…”
他的表情很欠揍,即使是已经被揍过了,却还是一副欠扁的模样。
“你一路跟着我,从天府到南阙城…又到宕临城…每一站都在替叛军传递情报…”上官凛若弯下腰,与他的视线齐平,“叛军抓了哪些人,你不可能不知道…”
尹怜空与她对视了一阵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上官将军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你以为他们抓人是干嘛用的?是为了留着他们发财吗?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…”型琥皱着眉,手指骨捏得咔咔响。
尹怜空扫视了三人一眼,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在你们遇到谷雨之前,那小子是谁,叛军并不知道呢…”
“报告!”
也就这时,先前那个负责记录的士官扣门大喊。
上官凛若没回头,“说。”
士官小跑过来,低声说道:“报告将军,俘虏清点完毕,没有发现叫若轲然的。”
“居民呢?”文清皱眉,他想,可能若轲然被藏在了平民中间。
“城中平民大多在叛军暴乱时逃出城了,剩下的,都是老弱妇孺,当然…这里面,也没发现叫若轲然的…若贤…也没有…”
士官将知道的,一五一十地汇报。
上官凛若瞥过眼神,看着尹怜空,他在笑,嘴角溢着鲜血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