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：灯光下的和声

合唱比赛前的最后一次合练，定在晚上七点。

练歌房的灯坏了一盏，只剩下头顶那盏老式吊灯，光线昏黄，像块融化的黄油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墙上，随着动作轻轻晃。

张桂源盯着谱子上的“晚风”二字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子。这几天总觉得嗓子里像卡了根细刺，唱到那句“星子落在你眼眸”时，总会莫名发紧。

“别盯着字看。”张函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他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，“喝点水，看我。”

张桂源抬起头，撞进他眼里。灯光落在张函瑞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阴影，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数着节拍。当伴奏响起时，张桂源跟着他的口型开口，这次的高音竟然稳得不像话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。

“成了。”张函瑞笑了，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光，“你看，不看谱子也能唱。”

张桂源也笑了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。水是温的，带着淡淡的蜂蜜味——张函瑞总记得他不爱喝凉的，每次都会提前泡好放在保温杯里。

练到中途，张函瑞突然停下来，指着谱子上的某一行：“这里的和声，我们换一下试试？”他用笔把两人的声部标换了位置，“你唱我的，我唱你的。”

张桂源有点犹豫：“这样会不会乱？”

“试试嘛。”张函瑞眼里闪着点期待，像藏了颗小火星。

重新开唱时，张桂源才发现，张函瑞的声部比他想象中难。那些看似平缓的低音，其实藏着好多细微的转音，像在水面下悄悄游的鱼。他唱得磕磕绊绊，好几次差点把调子带跑。

张函瑞却稳稳地接着他的高音，声音轻轻的，像在给他铺台阶。当两人的声音在“夏夜晚风”那句交汇时，张桂源突然觉得，这错位的和声里，藏着种说不出的默契，比原本的声部更动人。

“像……像两只鸟换了树枝站。”张桂源憋了半天，冒出这么一句。

张函瑞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肩膀都抖了：“你这比喻，还挺贴切。”

墙上的挂钟“滴答”响着，指针慢慢爬到九点。练歌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条缝，声乐老师探进头来：“还没走？我来锁门了。”

“马上就好。”张函瑞赶紧收拾谱子，却不小心把铅笔碰掉了。笔滚到墙角，他弯腰去捡，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刺痛，“嘶”了一声，差点摔倒。

“怎么了？”张桂源赶紧扶住他，摸到他的脚踝处有点发烫。

“老毛病了。”张函瑞皱着眉，想把脚收回来，“上次台风天崴的，还没好利索。”

张桂源没说话，蹲下来，轻轻捏了捏他的脚踝。灯光落在他发顶，张函瑞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，混着点薄荷糖的清凉——是早上窗台那颗葡萄味的。

“别硬撑。”张桂源抬头看他，眼神认真，“明天我去跟老师说，把合练时间改到下午，让你多歇歇。”

张函瑞想拒绝，却在看到他眼里的光时，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感觉脚踝的刺痛好像轻了点，大概是灯光太暖，把疼意都烘得淡了。

锁门时，张桂源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张函瑞肩上。外面的风有点凉，吹得树叶“沙沙”响，像在给他们的和声伴奏。

“明天见。”张函瑞把外套往紧了拢了拢，声音被裹在布料里，有点闷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，突然想起刚才错位的和声。原来有些声音，就算换了位置，也能严丝合缝地凑在一起，像天生就该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