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:失误后的重练
合唱比赛的彩排定在周五下午,礼堂的舞台刚搭好,红色的幕布垂在两侧,像块没干透的颜料。张桂源站在侧台,看着台上正在试音的乐队,手心直冒汗。
“别紧张,就当是平时练习。”张函瑞递给他一瓶水,瓶盖已经帮他拧开了。
张桂源接过水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里的慌。他总觉得今天状态不对,早上练声时破了三次音,连最稳的中音区都飘得像片叶子。
轮到他们上台时,聚光灯“唰”地打下来,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师,张桂源的视线扫过去,突然看到评委席里坐着个眼熟的人——是去年淘汰他的声乐比赛评委,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。
心跳猛地乱了节拍。
音乐响起时,张桂源的声音像被冻住了似的,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到副歌的高音区,他明明卯足了劲,唱出来的却是个劈得刺耳的破音,像玻璃被摔碎在地上。
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,那评委抬起头,皱了皱眉。
张桂源的脸瞬间烧了起来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他看到张函瑞的肩膀僵了一下,却还是稳稳地接上下一句和声,试图把他跑掉的调子拉回来。可他像被抽走了力气,后面的歌词怎么也唱不出口,只能站在原地,听着张函瑞一个人唱完了剩下的部分。
音乐停时,礼堂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张桂源,你怎么回事?”声乐老师的声音从台下传来,带着明显的怒气,“平时练得好好的,一上台就掉链子?”
张桂源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想解释,却觉得喉咙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老师,是我和声没配合好。”张函瑞突然开口,声音很稳,“我们再练一遍吧。”
老师瞪了他们一眼,挥挥手让他们下台。
走到侧台时,张桂源的脚步像灌了铅。张函瑞拉住他的胳膊,把他拽到后台的休息室——这里堆着些演出服的箱子,空气里有股樟脑丸的味道。
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张函瑞的声音有点急,眼里却没带怒气,只有点担心。
“我看到那个评委了。”张桂源低着头,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去年他说我‘唱歌没感情,像台复读机’。”
张函瑞愣了一下,随即叹了口气:“你管他说什么?我们唱歌是给自己听的,又不是唱给评委的。”
“可我搞砸了……”张桂源的声音发颤,“下周比赛要是这样,我们肯定完蛋。”
“那就重练。”张函瑞说得干脆,从书包里掏出谱子,“现在就练,练到你唱稳为止。”
休息室里没有音箱,张函瑞就用手机放伴奏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张桂源站在箱子堆中间,看着谱子上被红笔圈住的高音,喉咙又开始发紧。
“看着我。”张函瑞突然说。
张桂源抬起头,撞进他清亮的眼睛里。聚光灯没照到这里,张函瑞的脸在阴影里,只有睫毛上沾着点光。
“别想评委,别想比赛。”他的声音放轻了,像羽毛落在心上,“就想那天台风夜,我们在活动中心唱歌,外面下着雨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张桂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他想起那个昏黄的吊灯,劈了音的音箱,还有张函瑞碰他胳膊肘时的凉意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这次,张函瑞没唱自己的声部,只陪着他唱低音,像在给他搭座桥。当高音出来时,虽然还有点抖,却没再破音,像艘小船终于绕过了暗礁。
“对,就这样。”张函瑞笑了,眼里的光晃了晃,“再试一次,这次换我唱高音,你跟。”
他们在堆满箱子的休息室里反复练习,手机的电量从满格降到只剩一格,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。张桂源唱错时,张函瑞就停下来,用铅笔在谱子上画个小小的箭头,标出让他换气的地方;张函瑞的脚踝站久了疼,就悄悄往墙上靠一会儿,却从不说要休息。
天黑透时,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。张函瑞看了眼表,突然拉着张桂源往舞台跑:“快,趁门卫还没走,我们去台上再唱一遍。”
舞台的灯已经关了,只有应急灯亮着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张桂源站在舞台中央,看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,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。
音乐响起时,他跟着张函瑞的声音唱起来。高音区不再发紧,像水流过光滑的石头,顺畅得让他自己都惊讶。张函瑞的和声绕过来,轻轻裹住他的声音,像两团缠绕的云。
唱到最后一句“夏夜晚风,吹过你发梢”时,张桂源转头看了眼张函瑞。应急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,嘴角弯着,像藏了颗星星。
“刚才那遍,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好。”张函瑞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张桂源点点头,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知道,就算下周还是会失误,至少此刻,他们的声音融在一起,像首没被打扰过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