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藏在水杯里的关心

入夏的练习室像个蒸笼，连风都是烫的。

张桂源刚结束体能训练，浑身的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，T恤湿哒哒地贴在背上，能看到清晰的肩胛骨轮廓。他抓起桌角的水杯猛灌了两口，却发现水早就被晒得温热，咽下去像吞了口温水袋。

“啧。”他咂了下嘴，把空水杯往旁边一放，转身想去接冷水。

“用这个。”

一只手突然伸到他面前，递来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。是张函瑞的，他总爱用这个杯子装温水，说“太冰的对嗓子不好”。此刻杯壁上凝着层细密的水珠，摸着冰凉，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。

张桂源愣了愣，接过来拧开盖子，一股带着淡淡柠檬香的凉意扑面而来。“你加了柠檬？”

“嗯，”张函瑞正低头擦汗，耳尖被热气熏得发红，“早上切的，冰了一上午，解渴。”

张桂源喝了一大口，柠檬的清爽混着冰水的凉意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瞬间浇灭了嗓子眼里的火气。他看着张函瑞放在桌边的水杯——还是那只普通的塑料杯，里面装着半杯温水，杯壁上连点水珠都没有。

“你怎么不喝冰的？”张桂源问。

“我等会儿要练声，”张函瑞拿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，“冰的会让声带发紧。”

张桂源没说话，只是把保温杯往他那边推了推：“分你一半，少喝点没事。”

张函瑞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过去喝了一小口，柠檬的酸劲让他眯了眯眼，像只被酸到的小猫。“谢了。”

下午练舞时，老师临时加了段高强度的地板动作，要求两人配合完成一个肩扛旋转。张桂源蹲下身，让张函瑞踩在自己膝盖上借力，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腰。

汗水顺着张桂源的额角往下滴，刚好落在张函瑞的手背上，烫得像颗小火星。张函瑞低头时，看见他脖颈处的汗珠正顺着锁骨往下滑，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——显然是体力快透支了。

“要不休息会儿？”张函瑞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
“没事，”张桂源喘着气笑了笑，“再来一次，刚才的角度不对。”

音乐再次响起，张桂源猛地起身，托着张函瑞旋转时，脚下却突然一滑——是刚才洒在地上的水。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歪了歪，让张函瑞稳稳落地，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，手肘磕在瓷砖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“桂源！”张函瑞赶紧蹲下来扶他，“怎么样？疼不疼？”

张桂源的手肘已经红了一片，他咧嘴笑了笑，想摆手说没事，却疼得倒吸了口凉气。

“都怪我，”张函瑞的眼圈有点红，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创可贴，“我不该让你再试的。”

“跟你没关系，”张桂源抓住他的手腕，阻止他往自己胳膊上贴创可贴——那点红伤根本用不上，“是我自己没站稳。”

休息时，张函瑞把自己的保温杯又递了过来，这次里面换了温水，还加了点蜂蜜。“喝点这个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刚才喊得太用力，嗓子该不舒服了。”

张桂源看着杯底沉着的蜂蜜，突然想起早上张函瑞往杯子里挤蜂蜜时的样子——他明明不喜欢太甜的东西，却记得自己爱喝带点甜味的温水。
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张桂源笑着问，喝了一大口蜂蜜水，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。

“猜的。”张函瑞低下头，假装整理鞋带，耳尖却红得像被夕阳烤过。

傍晚收拾东西时，张桂源发现自己的空水杯里被灌满了温水，杯口还放着颗润喉糖，是他常吃的那种薄荷味。而张函瑞的小熊保温杯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背包侧袋里，像个被藏起来的秘密。

“你的杯子忘拿了。”张桂源把保温杯递给他。

“给你吧，”张函瑞的声音有点含糊，“你总爱喝冰的，这个保温效果好，装冰水能凉一下午。”

张桂源看着他手里那只普通的塑料杯，突然把自己的水杯塞过去：“那这个给你，我用你的。”

他的水杯是深蓝色的，上面印着个篮球图案，是上次比赛得的奖品。张函瑞捏着杯身，能感觉到里面温水的温度，像握着颗小小的太阳。

走出十八楼时，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。张桂源喝着小熊保温杯里的冰水，张函瑞抿着深蓝色水杯里的温水，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并排走着，水杯碰撞的轻响，像支温柔的小调，在暮色里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