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初遇的音阶

十八楼的练习室永远弥漫着两种味道：地板清洁剂的柠檬香，和少年人身上挥之不去的汗水味。

张桂源推开门时，里面已经有人了。

逆光里的少年正站在镜子前练声，校服外套搭在把杆上，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，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。他唱的是首难度不低的抒情曲，尾音转得又轻又稳，像根羽毛搔过心尖。

“抱歉，打扰了。”张桂源放轻脚步，把背包往角落的柜子上放。

少年转过身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。“你是新来的练习生？”他的声音比唱歌时低些，带着点没褪去的青涩。

“嗯，我叫张桂源。”

“张函瑞。”少年笑了笑，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，“刚听你脚步声，还以为是老师来了。”

张桂源也笑了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。他来公司三天了，还没在练习室碰见过同龄人——大多数学长要么在录歌，要么在赶通告，像这样安安静静待在练习室的，还是头一个。

张函瑞已经重新站回镜子前，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歌词纸，上面用红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换气符号。“要一起练吗？”他侧过头问，“这首《初雪》，我总在副歌部分卡壳。”

张桂源愣了愣。他以为练习生之间都是竞争关系，像这样主动分享难题的，有点超出预期。

“我不太熟……”

“没关系，我教你。”张函瑞把歌词纸撕成两半，递给他一半，“先从音阶开始？找一下和声的感觉。”

钢琴盖被掀开时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张函瑞的手指落在琴键上，弹出一串流畅的音阶，像小溪淌过石头。张桂源跟着开口，声音刚出口就有点发紧——他的嗓音偏少年音的清亮，和张函瑞温润的声线比起来，总显得有点“冲”。

“放轻松，”张函瑞停下，转头看他，“想象你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，不用刻意拔高。”

张桂源深吸一口气，再开口时，声音果然稳了些。两个声部在空旷的练习室里缠绕，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线，起初还有点磕绊，练到第三遍时，张桂源突然找到感觉，副歌的和声意外地契合，连空气里的柠檬香都仿佛柔和了几分。
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”张函瑞的眼睛更亮了，梨涡陷得更深，“你看，我们的声线其实很搭。”

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，练习室的灯亮了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镜子上，挨得很近。张桂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张函瑞，突然觉得，这十八楼的日子，或许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难熬。

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半张歌词纸，张函瑞的字迹清秀，红笔标注的地方用力很重，纸背都透出了印子。

“明天……还能一起练吗？”张桂源问，声音有点小。

张函瑞正在收拾钢琴谱，闻言回头，眼里的光比练习室的灯还暖：“好啊，我每天都来。”

锁门时，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，张函瑞掏出手机照明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柔和得像层纱。“对了，”他突然想起什么，“楼梯间的饮水机坏了，下次记得带水。”

张桂源“嗯”了一声，看着他转身跑下楼梯的背影，校服外套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——出门时妈妈塞的，说是练累了可以含一颗。

明天，或许可以分他一颗。

张桂源低头笑了笑，转身往反方向的休息室走。十八楼的走廊很长，灯光有点暗，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，像踩着刚才唱过的音阶，一步一步，都落得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