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也吹不散的委屈

晚自修下课铃刺破教室的安静，张桂源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东西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像平时要去球场一样爽快。

张函瑞眼睛一亮，立刻跟上他，小步快走着，胳膊轻轻蹭着他的手臂，声音软得发糯：“桂源，我们去操场啦。”

张桂源“嗯”了一声，脚步没慢，只是下意识地侧了侧身，给身后涌出来的同学让道。

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，让张函瑞伸到一半、想挽住他胳膊的手，悄悄收了回去。

夜晚的操场很静，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张函瑞努力贴着他走，像只努力靠近主人的小猫，可张桂源走得自然坦荡，完全没察觉身边人的小心翼翼。

“你看，星星真的很好看。”张函瑞仰着头，轻声说。

“还行吧，”张桂源抬头扫了一眼，语气随意，“以前打球打到天黑，也没少看。”

一句话，轻轻巧巧，就把张函瑞满心的浪漫戳得淡了下去。

他咬了咬下唇，还是不肯放弃，又往张桂源身边靠了靠，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：“桂源，你今天……有没有觉得我特别乖呀？”

张桂源低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是那种对朋友一样爽朗的笑：“你哪天不黏人？”

这话听着像玩笑，可张函瑞的心，却轻轻沉了一下。

黏人。

他听到的，永远是这两个字。

不是喜欢，不是在意，只是——黏人。

他停下脚步，抬头望着张桂源。

路灯落在张桂源脸上，少年眉眼干净，笑容阳光，是所有人眼里都很好的人。

可就是这样好的人，对他所有的靠近，都只当成朋友间的热闹。

“桂源，”张函瑞的声音轻了下去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，“你是不是……觉得我很烦啊？”张函瑞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来，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，有时候不用对方说什么做什么，自己已经溃不成军。

张桂源愣了一下，连忙摇头：“没有啊，你想什么呢。”

他语气真诚，像平时安慰朋友一样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客气又礼貌。

就是这份客气，最伤人。

张函瑞鼻尖微微发酸，低下头，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水光：“那你为什么……从来都不主动找我。”

“都是我去找你，我给你带牛奶，我陪你自习，我等你打球……”

他越说声音越小，最后几乎细若蚊吟，“好像只有我一个人，很想跟你待在一起。”

是啊，几乎每一次都是张函瑞在主动，张桂源好像并没有多在意他，甚至可以说是忽视。没办法，张桂源现在只爱篮球，每天恨不得一下课就去打。但如果他仔细回头看，会发现有一只小猫永远在他背后，静静地跟着他，望向他的眼睛总是那么亮，观众席上的加油声总是那么大。

风一吹，有点凉。

张桂源看着眼前突然低落下来的人，一时有些无措。

他是热情的性子，对朋友向来仗义，可面对这样直白又柔软的情绪，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
“我们不是朋友吗？”他认真地说，“朋友一起玩，很正常啊。”

“朋友……”张函瑞重复了一遍，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点涩，“原来，只是朋友啊。”

他所有的靠近，所有的撒娇，所有藏不住的喜欢，在对方眼里，都只是——朋友。

张桂源看着他发白的小脸，心里莫名一紧，有些慌：“函瑞，你怎么了？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
他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，却被张函瑞轻轻躲开了。

小猫一样的人，第一次躲开了他的触碰。

“我没事。”张函瑞低下头，声音轻轻的，却带着一层薄薄的凉，“我们回去吧，我有点累了。”

他不再黏着他，不再蹭着他，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，步子小小的，背影看着又轻又单薄。

张桂源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空了一块。

晚风明明很凉，他却觉得胸口闷得发慌。

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，明明只是把他当很好的朋友，可为什么……

看着那人委屈又失落的样子，他会这么难受。

他快步追上去，想拉住他，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只变成一句笨拙的：

“你别生气，我……我以后多找你还不行吗？”

张函瑞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。

他轻轻说了一句，声音被风吹得很轻，却清清楚楚落在张桂源耳里：

“桂源，我要的，从来不是‘多找我’啊。”

我要的是你眼里有我，心里有我，是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，喜欢我。

这句话他没说出口，只默默咽进心里。

夜色温柔，晚风轻扬。

可有些心事，一旦说破，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
一个满心欢喜，撞进一场不自知的迟钝里；

一个热情坦荡，却无意间，伤了最黏他的那只小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