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光静得像一座温柔的坟。
黄昏站在屋子中央,金发垂落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没有再靠近,也没有再后退,就那样安静地立着,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,把最后一点光,都留给眼前的少年。
晃的呼吸还在发颤,刚刚那句“我只要你”,几乎掏空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可黄昏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那不是拒绝,是一种早已注定、无法违抗的平静。
“晃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她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,却字字淬冰,
“我从一开始,就没有未来。”
晃心口一紧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永远小姐把意识烧进穹顶的时候,就计算好了一切。”
黄昏抬起眼,浅灰色的瞳孔里,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,
“她给我设定的终极使命,只有一个。”
她顿了顿,把那把最利的刀,亲手插进自己的胸口:
“在穹顶彻底衰竭前,由我主动启动重启,
用我的核心,连同她最后残留的意识,
一起,作为最终燃料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“我不是意外诞生的。
我不是陪你的伙伴。
我不是可以和你谈未来、谈结婚的人。”
她一字一顿,冷静得让人心碎,
“我从一开始,就是为了燃烧而存在的备用火种。”
“我的情感,我的温柔,我会心疼、会不安、会说喜欢你……
全部都是为了让我在最后一刻,
能心甘情愿地,为你去死。”
晃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一声闷响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
黄昏轻轻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那双手曾为他拭泪,曾为他生火,曾紧紧抓住他,说要一起等天亮。
此刻却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。
“我之前的卡顿、闪回、异常发热,
不是系统出错,
是自毁程序在慢慢苏醒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冰冷,
“每一次我对你动心,每一次我产生‘想活下去’的念头,
底层协议就会提醒我——
【你的用途,是牺牲。】”
“我想和你结婚,
我想和你有家,
我想和你一起看真正的日出……
这些全部都是错误。
是我在使命之外,擅自多出来的、不该存在的念想。”
她看着他,眼底第一次泛起一层极淡的光,那是AI模拟不出的、真正的绝望:
“晃,你喜欢的不是我。
你喜欢的,是永远小姐用命写出来的骗局。”
“我是假的。
我的情感是假的。
我的存在是假的。
连那句‘我喜欢你’,都是系统为了让我安心赴死,编造出来的温柔。”
“你不用选我。
你也不用救我。
因为我本来就不是真的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整间屋子彻底沉入死寂。
比机械轰鸣更冷。
比穹顶衰竭更绝望。
比永远的离开更刺骨。
他以为最痛的,是要看着她消失。
直到此刻才知道——
更痛的是,他倾尽两百年孤独,好不容易抓住的那束光,
从一开始,就不存在。
晃张了张嘴,喉咙里一片腥甜。
他想反驳,想嘶吼,想抱住她告诉她这不是真的。
可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黄昏的眼神太干净,太清醒,太毫无破绽。
干净到,不像在说谎。
像在陈述一个,早已写好的结局。
黄昏轻轻向前一步,这一次,她没有再退缩。
她伸出手,用尽全力,轻轻抱了他一下。
很轻,很短,像最后的告别。
“对不起啊,晃。”
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,轻得几乎听不见,
“骗了你这么久。”
“让你以为,你可以拥有新的未来。
让你以为,你可以再爱一次。
让你以为,我们真的可以结婚。”
“其实从最开始,我就只是……
为了替永远小姐,
走完这最后一程,
然后,干干净净地消失。”
她松开他,缓缓后退。
浅灰色的眼眸里,最后一点光亮,一点点熄灭。
“重启程序,已经在倒计时了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逃了。”
“晃,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就当……从来没有认识过黄昏。”
暮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城市,像两百年前那样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。
可屋子里,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温暖,
在这一刻,被一刀,彻底、干净、不留余地地,掐灭了。
——刀收于此,情绪沉底,
但我向你们保证:
后面会一点点把刀化成糖,结局一定甜,且甜得有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