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萧剑
半生江湖,半生风霜,一把长剑走天涯,心中只装着两件事——为家人翻案,找回我唯一的妹妹。
家破人亡那一年,我尚年少,记忆里全是冲天火光、父母的叮嘱、长姐颤抖的手,还有襁褓中那个啼哭不止的小婴儿。混乱之中,我与长姐失散,与妹妹离散,从此天地茫茫,只剩我一人,孤身漂泊,四海为家。
那时我便在心底发誓:
我要活下去,我要报仇,我要找到姐姐,找到妹妹,让萧家血脉,重聚一堂。
江湖路远,人心险恶,我吃过苦,受过伤,挨过饿,被人追杀,被人背叛,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。支撑我走下去的,从来不是什么盖世武功,不是什么荣华富贵,而是心底那一点微弱的光——
我还有亲人,我不是孤儿。
我一路寻,一路找,从江南到塞北,从市井到军营,不放过任何一丝关于萧家、关于姐姐、关于那个小丫头的消息。一年又一年,希望一次次燃起,又一次次落空。
我曾以为,长姐早已不在人世。
我曾以为,我这辈子,都见不到她了。
直到我踏入京城,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之下,有人告诉我,当今皇上身边,有一位萧慈长公主,身世不明,性情温婉,深得圣宠。
萧慈。
萧。
听到这个姓氏的那一刻,我握剑的手,猛地一颤。
我几乎是失控一般冲去长公主府。
院门一开,那道立在海棠花下的身影,静静回眸,目光与我相撞。
只一眼。
无需通名,无需问询。
那眉眼,那气度,那刻在血脉里的熟悉感,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坚强。
是她。
是我的长姐,萧慈。
那个从小护着我、疼着我、在父母面前替我求情、在危难之际将我护在身后的长姐。
那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、只能在梦里思念的长姐。
那一刻,我这个在千军万马前不曾皱过眉、在刀山火海里不曾流过泪的铁血将军,突然红了眼眶。所有的委屈、孤独、煎熬、漂泊,在看见她的那一刻,尽数决堤。
长姐一步步走向我,声音颤抖,轻唤我的名字:
“萧剑……”
我再也撑不住,单膝跪地,一声“姐”哽在喉间,哽咽难言。
半生颠沛,半生孤苦,我终于,找到了我的家人。
长姐扶起我,泪水滑落,她第一句话,不是问自己这些年如何,不是问家仇是否得报,而是紧紧抓住我的手,惶急地问:
“妹妹呢?我的小女儿呢?她还活着吗?”
我望着长姐通红的眼,用力点头。
“活着。她叫小燕子,现在叫萧燕,在宫里,在皇上身边,很平安,很受宠。”
长姐瞬间脱力,靠在我肩头,泣不成声。
我知道,她这些年,和我一样,日日夜夜,心心念念,都是那个失散的小丫头。
我告诉长姐,小燕子的模样,她的性子,她的率真,她的善良,她的调皮,她受过的苦,也拥有的甜。
长姐听得泪流不止,一遍遍说:
“是她,一定是她,像极了母亲,也像极了小时候的我们。”
可我知道,长姐心中,有忐忑,有不安。
她身居公主之位,端庄温婉,规矩得体。
而小燕子,是从江湖里闯出来的野丫头,无拘无束,不懂礼数,说话直白,性子跳脱。
长姐怕,怕妹妹疏远她,怕妹妹不认她,怕自己这迟来十几年的亲情,让妹妹为难。
我看着长姐日日在府中等待,一遍遍整理衣饰,一遍遍练习最温柔的笑容,心中酸涩,又无比温暖。
长姐如母,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弟妹。
相见那一日,春风正好,海棠盛开。
我带着小燕子,踏入长公主府。
远远地,我便看见长姐立在花下,一身素衣,目光紧紧落在院门处,紧张得指尖都在发白。
小燕子紧紧抓着我的衣袖,小手冰凉,声音发颤:
“哥,我怕……我怕长姐不喜欢我。”
我摸了摸她的头,轻声安抚:
“别怕,她是我们的姐姐,是这世上,除了我之外,最疼你的人。”
一步一步走近。
长姐的目光,落在小燕子身上,再也移不开。
那眼神里,有震惊,有心疼,有思念,有失而复得的狂喜,还有压抑了十几年的泪水。
时间仿佛静止。
风停了,花落了,天地之间,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。
小燕子仰着小脸,望着长姐,眼眶一点点泛红,那一声在心底练习了无数遍的“姐”,轻轻、颤抖地,脱口而出。
“姐……”
就是这一声。
长姐所有的端庄与冷静,轰然崩塌。
她快步上前,一把将小燕子紧紧拥入怀中,抱得那么用力,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亏欠、十几年的思念、十几年的牵挂,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。
“燕子,我的小燕子……姐姐终于找到你了……”
“对不起,让你受苦了……”
“以后再也不分开了,有姐姐在,有哥哥在,我们一家人,再也不分开。”
小燕子在长姐怀里放声大哭,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
哭声软软的,却狠狠砸在我心上。
我站在一旁,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妹二人,看着失而复得的至亲,看着这十几年的寻觅终于有了归宿,铁血如我,也忍不住湿了眼眶。
我曾以为,我这一生,注定孤苦。
我曾以为,萧家血脉,只剩我一人。
可如今,我有长姐,有小妹,我们姐弟三人,终于团圆。
长姐温柔,小妹明媚,我身为兄长,身为弟弟,此生唯一的心愿,便是护她们一生安稳,一世无忧。
谁若敢伤她们一分,我便让谁,万劫不复。
春风拂过,海棠花瓣落满肩头。
火光与苦难都已成过往。
从今往后,刀剑入库,家国安定,亲人在侧,岁月温柔。
我是萧剑。
我有长姐,有小妹。
我,有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