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天空,是被血色与背叛一同染黑的。
镇北王萧惊渊镇守边疆十余年,一生未尝一败,是大清西北最坚实的屏障。百姓敬他,将士服他,连远在京城的乾隆,都曾亲口赞他一句“萧氏忠勇,国之柱石”。
可这一战,他败得惨烈,败得屈辱。
他不是败在敌人刀下,而是败在自己人精心布置的死局里。
军报被拦,粮草被截,援兵迟迟不至。
一道道来自京城的“密令”,全是朝中奸佞伪造圣旨,一步一步,将他逼进绝境。
帐外杀声震天,帐内粮草已绝三日。
士兵饿得连兵器都握不稳,伤兵哀嚎遍野,昔日精锐之师,如今只剩残兵弱卒。
萧惊渊一身染血重甲,立于残军之中,目眦欲裂。
他不是不知朝中有人忌惮萧家功高震主,
不是不知有人视他为眼中钉、肉中刺,
可他忠君,他爱国,他不信帝王会凉薄至此,不信家国会弃这数万浴血将士于不顾。
直到叛军冲破军营,火光吞噬“萧”字大旗,断枪残戟铺满大地。
萧惊渊身中数箭,血染征袍,依旧死死守住城门。
他最后望向京城的方向,不是绝望,是不甘。
“臣……萧惊渊,一生为国,不负天下……
可为何……奸臣当道,忠良无归啊——!”
一声悲啸震彻沙场,一代名将,轰然倒地。
他是战死,更是被奸臣害死。
消息传回京城,早已被奸人篡改得面目全非。
奏折之上,字字诛心:
“镇北王萧惊渊,通敌叛国,贻误战机,致使全军覆没,边关失守!”
乾隆震怒,满朝哗然。
奸臣当庭痛哭请罪,伪证人一一指证,假证据桩桩件件,环环相扣,看似“铁证如山”。
一夜之间。
功臣变成叛臣,忠良变成奸佞。
镇北王府从云端跌入泥沼,满门抄斩的圣旨,随时可能降下。
王妃杜雪吟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儿萧燕,听着府外喧嚣,看着灵堂上丈夫那一方空空的牌位,心如死灰。
她比谁都清楚,夫君清白。
她比谁都明白,萧家满门忠烈。
可此刻,百口莫辩,无处申冤。
为保一双儿女不被连坐,不为奴,不被辱,
杜雪吟强忍着肝肠寸断的痛楚,将萧燕紧紧抱在怀中,一遍又一遍轻抚着女儿柔软的胎发。
她将一枚刻着“萧”字的温润玉佩塞进女儿襁褓,又将积攒半生的金银细软尽数交给跟随萧氏数十年的忠心老仆,死死攥着老仆的手,字字泣血:
“带她走,越远越好,永远不要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,永远不要回来!
忘了萧家,忘了仇恨,平平安安活一辈子,好不好?”
老仆含泪叩首,抱着襁褓中的萧燕,从王府早已备好的密道中匆匆离去,消失在茫茫夜色里。
待女儿的身影彻底远去,杜雪吟缓缓起身,整理好身上的衣冠,取下墙上悬挂的一柄长剑。
她面朝丈夫战死的西北方向,缓缓屈膝跪倒,轻声道:
“王爷,妾身来陪你了。
萧家……绝无叛臣。”
长剑横颈,鲜血飞溅,一代忠烈王妃,以身殉夫,以身证清白,以身殉萧家满门荣光。
一夜之间,天塌地陷。
父母双亡,家门蒙冤,姐弟离散。
长姐萧慈立于一片狼藉的灵堂,一身麻衣,目无泪水,只有彻骨寒凉。
她看着幼弟萧风,一字一句,轻却如刀:
“爹娘不是战死,是被奸臣所害。
萧家是忠良,不是叛臣。
这冤屈,这血海深仇——
由我扛,由你藏,永远别让小妹知道。”
少年萧风长跪泣血,叩首三声,声声震地。
从此世间再无萧府世子,只有一把剑、一腔恨、一生守护的——
萧剑。